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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只手遮天

作者:油闷哈密瓜字数:3.5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9 01:04:15
第120章 只手遮天

“其余的火铳、强弩、弓箭呢?”

“火铳第一批运走八百支,强弩两千具,弓五千张,箭十万支。

”曹焕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份清单,“同样走报废流程。

火铳的报废理由是火门锈蚀,强弩的理由是弩臂老化,弓箭的理由是弓胎变形。

这些理由都是军械库常见的问题,年年都有报废,不扎眼。”

“运输怎么安排?”

曹焕从箱底抽出一份舆图铺在桌上。

舆图上标注着从京城到渤海郡的路线,沿途的驿站、关隘、渡口都画了红圈。

“走水路。

”他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一条蓝色线条滑动,“军械从京城装车,走陆路到通州码头。

在通州换船,沿运河南下,经沧州入渤海郡。

全程约五百里,陆路一日,水路十五日。

属下已安排了三艘商船,船主都是十三皇商的人。”

“沿途关卡呢?”

“运河沿途的关卡归户部和工部管。

户部沈敬堂已经给沿途各关卡的税吏打了招呼,工部郑伯渊也批了‘工部特运’的通行文书——就说这批货是修缮黄河堤坝用的铁器和工具,各关卡免检放行。”

牛有道将舆图仔细看了一遍。

路线选得合理,理由编得周全,沿途关卡都已打点。

唯一可能出纰漏的是通州码头——那里人来人往,六门大炮装船不可能完全不引人注目。

“通州码头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通州知州已经在吏部替换名单上,新上任的知州是主上的人。

码头装船选在深夜,码头周围布了锦衣卫的暗哨,闲杂人等进不来。”

牛有道点了下头。

“军械之外还有京营。

”曹焕从樟木箱里取出最后一份名册,“京营三大营十万兵马,李非同、赵破军、马千里三位提督已全部归心。

属下计划分批次将京营精锐轮换到渤海郡驻训。”

“怎么轮换?”

曹焕展开名册:“五军营四万步骑,第一批轮换五千人。

理由是与渤海郡郡兵联合演习。

渤海郡地处沿海,有剿倭的由头,京营轮换到沿海驻训合情合理。

五千人出京之后,属下会以‘编制调整’为由将这支人马从京营花名册上划掉,列入渤海郡地方驻军序列。

此后每三个月轮换一批,每批三千到五千人,一年之内可将两万精锐转移到渤海郡而不引起兵部以外任何人的注意。”

“神机营和三千营呢?”

“神机营主火器,不宜大批调动,容易引起关注。

属下计划只转移神机营的火器教官和工匠,共计百余人。

三千营是骑兵,骑兵调动费用高昂,也不宜大批转移。

属下计划以‘剿匪’为名轮换三千营的精锐斥候,每批五百人,一年转移三千人。”

牛有道在心里算了一下。

五军营两万、三千营三千、神机营教官工匠一百余,合计两万三千余人。

加上顾亭渊在渤海郡招募的十万新兵,总兵力将超过十二万。

“兵部武库司的军械调拨,也要同步跟上。

”牛有道说,“轮换到渤海郡的兵马,不能空手去。

每个士兵至少配一柄刀、一张弓、三十支箭。

骑兵要配马刀和骑弓,火器营要配火铳和弹药。”

“属下明白。

武库司郎中已在控制之下,调拨单随到随签。

”曹焕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上,“另外,属下查了一下兵部的驿传系统。

兵部驿传共有快马三千匹,驿站八百处。

属下已将渤海郡周边的驿站全部换成了自己人。

此后从京城发往渤海郡的驿传文书,优先送达。

从其他地方发往京城参劾渤海郡的文书,可以压一压。”

牛有道接过驿传系统的名册翻了一遍。

沿途驿站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个驿站都标注了驿丞的姓名和是否已被控制。

从京城到渤海郡一路北上,三十几个驿站全部标着淡金色的“已控”二字。

他将名册合上,靠在椅背上。

六部、京营、驿传、关卡、码头,能想到的环节全部打通了。

从京城到渤海郡这条线上,每一个节点都是他的人。

曹焕还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你做得很好。

”牛有道的声音不大,“军械运输和兵马轮换从今日开始启动。

通州码头装船的具体日期定下来之后,通知司空烈带人去码头接应。”

“属下遵命。”

户部拨银、兵部调兵的同时,情报系统也在同步运转。

锦衣卫总署,周廷弼的公房里烛火通明。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粘杆处送来的情报原件——边关军报、地方官密折、江湖动态、土浑动向,每天从大乾各地汇集到粘杆处,再由粘杆处誊抄送呈御前。

送呈之前照例要经过锦衣卫核查。

周廷弼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十几份情报。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是粘杆处暗探从土浑边境发回来的密报。

密报原文写着:“土浑可汗自率中路军已推进至边境不足五十里,左右两路各距边境约八十里。

三路大军合计约三十万,战马不下十万匹。

边境守军兵力不足,恐难抵挡。”

周廷弼提起朱笔,将“三十万”改成“十余万”,将“不足五十里”改成“尚在三百里外”,将“恐难抵挡”改成“边军严阵以待,土浑不敢轻犯”。

然后在末尾加了一句:“据查,土浑内部似有分裂迹象,可汗与左路王子不和,右路王子态度暧昧,三路大军未必齐心。”

他将改好的密报放到一边,又拿起第二份。

第二份是伪齐叛军的动态。

密报原文写着:“伪齐军已破襄阳外围三座卫城,朱厚老将军退守襄阳内城,粮道被截,守军伤亡过半。

伪齐军以天人境高手为先锋,襄阳城墙多处破损,恐难坚守超过一月。”

他提起朱笔,将“伤亡过半”改成“小有损失”,将“多处破损”改成“城墙完好”,将“恐难坚守超过一月”改成“守军士气如虹,伪齐久攻不下,已有退兵迹象”。

又在末尾加了一句:“朱厚老将军已重新整顿防线,粮道亦已恢复,襄阳固若金汤。”

第三份是渤海郡周边的动向。

这份密报是粘杆处暗探从渤海郡发回来的——暗探注意到了渤海郡近期出现了大量陌生面孔,疑似有大批兵马在暗中集结。

原文写得很详细:“渤海郡乐陵县一带出现大量操外地口音的壮丁,疑似新募兵员。

另有大批粮草辎重从各地运入乐陵,车马络绎不绝。”

周廷弼提起朱笔,将整段划掉,只留四个字:“一切如常。”

他改完之后将所有密报重新摞好,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上锦衣卫总署的红色印章。

然后叫来一个千户,让他送进宫里。

这样的流程每天都在锦衣卫总署和粘杆处之间重复。

粘杆处指挥使孙大冲以为自己的暗探遍布天下,殊不知所有情报在送呈御前之前都要经过周廷弼的案头。

他的一支朱笔,改写了整个天下在乾帝眼中的模样。

乾清宫,御书房。

乾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奏折堆了半尺高。

他脸上的灼伤已经好了大半,焦黑的皮肤褪去,新生的皮肤泛着淡粉色。

他正翻看着周廷弼送来的情报汇总。

这份汇总每天一份,上面列着边关军情、地方要务、江湖动态的摘要,每条摘要都只有两三行字,简明扼要。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

“土浑三路大军尚在边境三百里外,内部不和,短期内不足为虑。”

“伪齐久攻襄阳不下,已有退兵迹象。

朱厚已整顿防线,粮道恢复,襄阳固若金汤。”

“渤海郡一切如常,秋粮征收顺利,地方安靖。”

“西境边军士气可用,李崇霄练兵不懈,西陲无虞。”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自万象秘境之变后,这是他心情最好的几天。

土浑退兵、伪齐溃败、地方安靖,似乎一切都重新回到了正轨。

他放下情报汇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新茶,温度刚好。

“李伴伴。

”他叫了一声。

李忠贤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他的伤还没好全,胸口那个被鬼头刀捅穿的窟窿虽然被九转续命丹救了回来,但走路的步子还是有些虚浮。

断掌处裹着厚厚的纱布,新的手掌还没有长出来。

“陛下。”

“你看这份情报。

”乾帝将汇总递给他,“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担心边患和伪齐,现在看来,倒是朕多虑了。”

李忠贤接过汇总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很想说些什么——北境的压力他一直有情报来源,土浑退兵的消息和他收到的密报出入很大;伪齐那边,朱厚上个月的私信里明明说襄阳危在旦夕。

但他看到乾帝脸上久违的放松神色,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陛下洪福齐天,大乾国运昌隆。

”他只能这样说道。

乾帝靠在椅背上,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御书房窗外,夕阳从琉璃瓦上斜斜照进来,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镀了一层金边。

乾帝眼中的天下:边境安宁,伪齐溃败,土浑退兵,渤海郡一切如常,西境边军士气可用。

真实的天下:土浑三十万大军已推进至边境不足五十里。

伪齐军连破襄阳外围三城,朱厚退守内城,粮道被截,伤亡过半。

渤海郡乐陵县已集结新募兵员五万余人,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十三皇商的银两正通过隆盛票号源源不断汇入渤海郡账户,六门神威大炮已在通州码头装船完毕。

乾帝看着那份伪造的捷报,心里盘算着今年秋粮收上来之后,户部能有多少结余。

他打算把西境的几处城墙修缮一下,再给神机营添置一批新火铳。

他不知道户部的银子已经被转走了三百万两,兵部的军械已经被运走了六门大炮,京营的精锐已经被调走了五千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六部尚书全部跪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叫他主上,九门提督和三大营提督也同样跪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叫他主上。

他以为的天下和真实的天下之间,隔着一支朱笔、几枚生死符、和十二个跪在地上的正副堂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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