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齐朝堂。
姜有为接到军报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值事太监呈上军报时面色惶恐。
姜有为展开只看了三行,脸色骤变——渤海郡有人自立为帝,国号也是“大齐”。
“哪来的大齐?”姜有为将军报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碗跳了一下,“朕才是大齐正统!渤海郡的逆贼是何处冒出来的?”
军报上写得很详细:渤海郡乐陵县,一个自称姜有道的人登基称帝,恢复大齐国号,年号太初。
登基当日集结二十万大军,打出赤金九龙旗。
姜有为手指微微发抖。
他花了十几年时间经营南边的大齐政权,以姜家旁系后裔的身份继承大齐衣钵,与白莲教联手,好不容易攻破大乾京城,正筹备正式登基称帝。
现在忽然冒出个姜有道,自称大齐太祖姜太初嫡系子孙。
嫡系子孙。
这四个字比什么兵器都锋利。
他是旁系,姜有道是嫡系。
若姜有道的身份属实,他姜有为这个大齐皇帝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召齐王李崇霄入宫。”
李崇霄在半个时辰后到了御书房。
他穿着玄铁甲胄,腰间佩着重剑,脸上那道从眉骨拉到下颌的旧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
攻破大乾京城之后他一直在整编军队,将西境军和伪齐原有兵马合并整训。
“陛下。”李崇霄抱拳行礼。
姜有为将渤海郡的军报递给他:“渤海郡出了个姜有道,自称大齐嫡系。你看看。”
李崇霄接过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姜有道”三个字时眉头微皱,看到“二十万大军”时眉头皱得更紧。
“朕要你率三十万大军北上,将这个伪齐剿灭。”姜有为的声音冷硬,“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姜有道的首级带回京城。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大齐。”
李崇霄沉默了几息。
他是沙场老将,不会因为皇帝一句话就热血上头。
渤海郡冒出来的这股势力,半年前就开始布局——六部尚书、京营精锐、九门防务,全部被姜有道搬空。
这不是临时起兵,是蓄谋已久。
“陛下,三十万大军北上需要筹备粮草军械,至少十日。”李崇霄将军报放在御案上,“另外,臣需要知道姜有道的底细——此人的兵力部署、将领配置、粮草来源。”
“朕给你十日。锦衣卫和粘杆处的军报随你调阅。”姜有为站起身,“记住,姜有道必须死。朕不想在登基大典之前还听到另一个‘大齐皇帝’的消息。”
李崇霄抱拳领命,转身出了御书房。
他走出殿门时脚步沉重,玄铁甲胄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他不是担心打不过——三十万对二十万,他的西境军是大乾最精锐的野战部队,正面决战他有七成胜算。
他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李娴。
他女儿还在姜有道手里。
.......
十日后,李崇霄的三十万大军从京城出发,沿运河北上。
大军分为三路:左路由原西境军副将刘铁山率领,五万骑兵沿西山官道迂回包抄。
右路由伪齐大将孟昭率领,五万步骑混合沿东海官道牵制渤海郡侧翼。
中路由李崇霄亲率,二十万主力沿运河主道正面推进。
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运河上的运粮船排出去十几里。
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如闷雷。
沿途州府的官员早已换了人——三个月前吏部的调令将原大乾的知州知府全部换成了姜有道的人。
李崇霄大军过境时,各州府表面恭顺,暗中却飞鸽传书将大军动向源源不断送往渤海郡。
七日后,大军抵达黄河岸边。
黄河是渤海郡的天然屏障,河面宽约三里,水流湍急。
河对岸,渤海郡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列阵以待——黑色的战旗和赤金色的龙旗交杂在一起,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李崇霄勒马立在河北岸的高地上,举着千里镜观察对岸军阵。
对岸的阵型很整齐。
中军是步兵方阵,层层叠叠的盾牌和长戟组成钢铁城墙。
左翼是骑兵,看旗号是从京营轮换过来的三千营精锐。
右翼是火器部队,排开的火炮至少有五十门——那些炮的炮身上刻着大乾工部监造的铭文,正是从兵部武库司“报废”运走的神威大炮。
李崇霄放下千里镜,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军械库里也有同样的炮。
但这些炮的弹药和配件在几个月前被兵部以“换装”为名调走了大半,现在那些弹药正堆在对岸的炮位上对着他。
“传令,扎营。”
三十万大军在黄河北岸扎下绵延数十里的营寨。
营帐的白色顶棚铺满河岸,炊烟从各处升起,和河面上的水雾混在一起。
中军大帐内,李崇霄召集众将议事。
刘铁山率先开口:“大帅,对岸兵力约二十万,我军三十万,正面强渡胜算不小。但对方有五十门神威大炮封锁河面,强渡伤亡不会低。”
孟昭点头附和:“黄河水流湍急,渡船速度慢。从渡河开始到第一批步兵登岸,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内,渡船完全暴露在炮火下。”
李崇霄站在舆图前,手指在黄河南岸的几个渡口之间来回移动。
“不急着渡河。”他转过身,“先试探虚实。明日派小股部队佯攻白马渡,看看对岸的反应。另外,派人去上游和下游寻找可以涉渡的浅滩。”
众将领命散去。
李崇霄独自坐在大帐里,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着。
他这一生打过无数仗,从西境的小规模骑战到攻破大乾京城的攻城战,每战之前他都会把敌将的底细摸透。
但这次不一样——他的对手是姜有道,一个半年之内将大乾六部、京营、九门全部搬空的人。
这种人不会只靠着五十门大炮守河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