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李崇霄派出三批斥候趁夜色渡河侦察。
第一批斥候乘坐羊皮筏子，在白马渡上游一处水流较缓的河段悄悄下水。
筏子划到河中央时对岸忽然亮起一串火把，紧接着床弩的破空声响起——十几支弩箭钉在筏子周围的水面上，溅起人高的水花。
斥候弃筏跳水，游回北岸时只剩三个人。
第二批斥候从下游摸过去，成功登岸，摸到渤海郡大营外围。
他们趴在草丛里数营帐、数火炮、数马厩里的战马，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巡逻队发现，一场短促的交手后逃回北岸，带回了珍贵的情报。
第三批斥候干脆没能渡河——他们在河边刚解开筏子，对岸便射来一排火铳，铅弹打在河滩上溅起一片碎石。
斥候队长的左臂被铅弹擦伤，退回营寨后军医给他包扎时发现伤口边缘已经焦黑——对岸的火铳射程比普通火铳远了至少五十步。
李崇霄听完三批斥候的回报，眉头紧锁。
五十门神威大炮、射程超常的火铳、严密的巡逻制度——渤海郡的防备比预想中更棘手。
“明日佯攻白马渡。”李崇霄下了命令，“孟昭带一万步兵在白马渡正面造声势，把对岸的火力吸引过来。刘铁山带三千骑兵去上游三十里处的柳林渡，那里河面窄，水流缓，适合涉渡。趁对岸注意力集中在白马渡时，刘铁山从上游突袭。”
次日清晨，佯攻开始。
孟昭的一万步兵在白马渡正面摆开阵势，敲鼓呐喊，推着木筏冲入河中。
对岸的炮火果然被吸引过来——神威大炮一轮齐射，炮弹落在河面上炸起数丈高的水柱，木筏被气浪掀翻，落水的士兵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呼救。
但就在炮火集中在白马渡时，刘铁山的三千骑兵已经从柳林渡悄悄过河。
柳林渡河面确实窄，骑兵骑马涉水，水深只及马腹。
三千骑兵无声地渡过了黄河，钻进了南岸的柳树林。
刘铁山骑在马上，透过柳枝缝隙观察前方。
渤海郡大营就在三里外，营寨的木栅栏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他没有急着冲锋，让骑兵们下马休息，喂马吃干粮，等待总攻信号。
日上三竿时，白马渡的佯攻还在继续。
孟昭的步兵已经伤亡了数百人，但成功将对岸的火力牢牢吸引在正面。
刘铁山翻身上马，拔出马刀，低喝一声：“冲锋！”
三千骑兵从柳树林中呼啸而出，马蹄踏起漫天尘土，直冲渤海郡大营侧翼。
骑兵冲到大营外三百步时，地面忽然塌了。
后面的骑兵急忙勒马，但高速冲锋的骑兵队伍不是想停就能停的。
第二批骑兵撞在前一批倒地的战马上，又被后面的第三批撞上，整个冲锋阵型在陷马坑前挤成一团。
就在这时，柳树林两侧忽然冒出数千弓弩手——他们一直藏在树冠中和预先挖好的散兵坑里，等骑兵全部冲进伏击圈才现身。
床弩的绞盘声和弓弦的嗡鸣同时响起。
弩箭和箭矢从两侧交叉射击，将挤在陷马坑前的骑兵当活靶子射。
箭矢穿透皮甲和血肉，骑兵们无处可躲——前面是陷马坑，两侧是箭雨，后面是柳树林里涌出来的步兵。
刘铁山左肩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挥舞马刀嘶吼着组织残部突围。
三千骑兵只剩下不到一千还能骑马的，他们掉头往柳树林方向冲，在付出了又折损三百人的代价后终于冲出了伏击圈，狼狈逃回黄河北岸。
李崇霄在中军大帐里听完刘铁山的回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千精锐骑兵，回来的不到七百。
刘铁山肩上的箭伤深可见骨，军医正在给他剜肉取箭头，咬在嘴里的木棍被咬得咯吱响。
“姜有道。”李崇霄缓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说了一句，“他不是在守河岸，是在等我渡河。”
........
十日后，双方在黄河南岸的平原上列阵相对。
李崇霄最终还是渡过了黄河——他在上游五十里处找到了一处可以搭建浮桥的浅滩，用三天时间架起了三座浮桥，将二十万主力运过了黄河。
姜有道没有在半渡时截击。
这让李崇霄更加警觉——放弃半渡而击的机会，意味着对方有信心在正面决战中击败他。
两军在平原上各自列阵，相隔三里。
李崇霄的中军是二十万主力，左翼是刘铁山残余的骑兵加上新补充的骑兵合计两万，右翼是孟昭的步骑混合五万。
他麾下还有三名天人境供奉——伪齐皇帝姜有为从自己的供奉殿里调来的。
对面，姜有道的中军是十五万渤海郡新兵和五军营精锐的混合部队，左翼是三千营骑兵和从江湖上收服的各路高手，右翼是神机营火器部队和五十门神威大炮。
阵型比李崇霄预想的更加紧凑——不是通常的线型阵列，而是一种奇怪的三角形纵深阵。
姜有道本人骑马立在中军最前方。
他穿着赤金战甲，腰间佩着屠龙刀，身后是韩月华、韩星华等一众女将，再往后是司空烈、柳眉、厉天邪、楚狂人等天人境高手。
李崇霄骑在战马上，隔着三里平原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的脸。
那张脸和画像上的大齐太祖姜太初极为相似——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方正。
“传令，中军推进。”李崇霄拔出了重剑。
战鼓声震天响起，二十万大军开始推进。
步兵方阵踩着鼓点向前移动，长戟如林，盾牌组成的钢铁城墙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骑兵在两侧迂回，马蹄声如闷雷。
对面，姜有道的中军也开始推进。
但他们的推进方式不一样——步兵方阵没有动，动的是骑兵和火器部队。
骑兵向两翼展开，火器部队向前移动，五十门神威大炮的炮口缓缓抬起。
两军距离拉近到两里时，姜有道的炮火先响了。
五十门神威大炮一轮齐射，炮弹砸进李崇霄的步兵方阵中，炸开的铁壳碎片和冲击波掀翻了整排整排的士兵。
盾牌被炸碎，血肉横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