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的车库闸机缓缓抬起。
黑色轿车驶出大门，汇入傍晚的车流。
林明阳靠在后座，闭上了眼。
今天这场常委会，他从头到尾没冲在最前面。
刘庆国扔的雷，李达康开的炮，高育良递的刀。
他就坐在那里，偶尔接几句，偶尔补一拳。
其余时间，看戏。
但所有人都清楚，台上的每一出，背后站着的是谁。
脑海里，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了起来。
【叮！】
【本次常委会结算完毕。】
【宿主全程未主动发起攻势，未承担任何政治风险，却实现三项核心议题全面通过。】
【综合评定：躺赢MVP。】
林明阳嘴角抽了一下。
躺赢MVP。
这系统取名字的品味，一如既往地接地气。
【奖励结算中……】
【体力恢复+15%。】
【道具获取：领域影响扩大卡（自选）×1。】
【道具获取：重大项目政策绿灯卡×1。】
一阵暖流从后腰位置漫上来。
挺舒服的。
“这腰……有劲！”
林明阳睁开眼，看了看车窗外流动的街灯。
领域影响扩大卡，完全可以搭配省委副书记种子令使用。
绿灯卡，京州地铁项目正好用得上。
这波又又又血赚了。
……
京州市委办公大楼，三楼。
纪委书记张树立的办公室里，窗帘是拉着的。
桌面上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省纪委办公厅的通知函就压在鼠标垫底下。核查组，后天进驻。
张树立瘫在椅子里，领带歪到了一边，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完了。
丁义珍那事，他确实没尽责。
当初副市长的问题多多少少有风声，他选择装糊涂。
学习班直播那事，他也确实背着市委搞的。
上头要他配合，他配合了，结果烂摊子全砸自己脑袋上。
现在李达康要清账，省纪委也不保他。
两头堵死了。
手机又亮了。
田国富的号码。
张树立伸手拿起来，犹豫了两秒，接了。
“树立。”
田国富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核查组的事你应该收到通知了。”
“田书记，我……”
“配合调查，好好交代。别做多余的事。”
田国富把电话挂了。
张树立举着手机，听着忙音，嘴唇哆嗦了两下。
什么叫别做多余的事？
意思是老老实实等死？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六楼会议室的灯亮了。
李达康从省委回来，连办公室都没进，直奔会议室。
京州市委常委加各区县一把手，扩大会议。
通知是二十分钟前发的，到场率百分之百。
没人敢迟到。
李达康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
“通报一件事。”
全场鸦雀无声。
“张树立同志因严重违反组织程序、履职严重失职，省纪委已正式启动核查。”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脸。
“即日起，张树立停止履行京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一切职务，全力配合省纪委核查组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
有人把手里的笔握紧了又松开。
李达康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下面说正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方案，依次展开在桌面上。
“汉超联赛京州分赛区筹建方案。”
“京州地铁一号线攻坚推进方案。”
“华锐集团制造基地落地方案。”
三份方案，三摞图纸。
在座的人视线从张树立那把空椅子上收回来，落在了桌面的图纸上。
“成立三个专班。”
李达康的手指在图纸上一个一个点过去。
“汉超分赛区，常务副市长牵头。场馆建设、安保预案、商业运营，一个月内报初稿。”
“地铁攻坚，我亲自挂帅。征迁、盾构、站点规划，所有环节倒排工期，每周一次碰头会。”
“华锐制造基地，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负责。土地指标、环评审批、配套基建，我给你们两个月。”
他把手收回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张树立的事，该怎么处理是组织的事，跟在座各位没关系。”
“但京州的工作，一分钟都不能停。”
“谁要是觉得天塌了、没心思干活了，现在就可以站起来，我绝不拦着。”
没人动。
“散会。”
李达康拿起文件夹，起身走了。
身后的会议室里，椅子挪动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有人凑到旁边的人耳朵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能说什么？
张树立倒了，省委那把保护伞也漏了。
京州市委这条船，现在只认一个船长。
……
省委一号办公楼。
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的横纹。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右手捏着保密电话的听筒。
“国富。”
“沙书记。”
“于不平，吕州市委书记。”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今天在常委会上投的什么票，你看到了。”
田国富在那头沉默了一拍。
“看到了高育良的人，跟着高育良走，这不奇怪。
“这位大教授我不喜欢，他的门生故吏我也不喜欢。”
“不喜欢就对了。”
沙瑞金的声音压下来，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劲。
“我不管他跟谁走。”
“我只知道，当初他能从副市长提到书记，是谁签的字、谁跑的组织关系。”
田国富没接这话。
“吕州那边，你手上有没有关键的东西？”
又沉默了两秒。
“有一些线索，但还没有形成完整的链条。”
“那就抓紧形成。”
沙瑞金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力道控制得很好，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坐在椅子里，两手交叉搁在腹前。
今天输了三局。
侯亮平，输了。陈岩石，输了。张树立，也输了。
但沙瑞金不是那种输了就认栽的人。
他输得起，但不能白输。
于不平，就是他准备翻本的第一张牌。
高育良的人。
拿掉一个，就是在高育良身上割一刀。
割疼了，老高就该重新掂量掂量，到底该站哪边。
……
省检察院，反贪局办公楼。
侯亮平拎着一个纸箱，从副局长办公室里走出来。
箱子不大，装了几本书，一个水杯，一沓没来得及看完的案卷复印件。
走廊里没什么人。
该躲的都躲了。
侯亮平下了楼，把纸箱塞进后备箱，坐进驾驶位。
发动机响了两声。
手机震了。
钟小艾。
“亮平。”
“嗯。”
“报到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明天去党校。”
从严处理的事，侯亮平没敢再提。
豪门这碗饭难端，他生怕钟小艾在电话里发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跟中纪委那边打过招呼了，报备了个人行程。”
侯亮平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说话。
“这两天我飞一趟汉东。”
“你来干什么？探亲还是公事？”
“探亲，顺便了解一下你这边的具体情况。”
电话那头，钟小艾没好气地回答。
侯亮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小艾，你上次来汉东，碰了一鼻子灰。这次再来……”
“上次是上次。”
钟小艾打断了他。
“这次我不是来跟谁对着干的。”
“那你来干嘛？”
“看看你，看看汉东到底是个什么局面。”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盯着挡风玻璃外的停车场。
好半天，吐了一个字。
“行。”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进副驾驶座上，挂挡，松手刹。
车子驶出检察院的大门，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
他在那里面待了快两年。
进去的时候是局长。
出来的时候，连副局长都不是了。
红灯跳绿。
侯亮平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
省政府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林明阳坐在办公桌前，左手翻着京州地铁规划的最终前置文件，右手拿笔，逐页签批。
门被敲了三下。
省政府秘书长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林省长。”
林明阳没抬头，笔尖在文件的审批栏里落下名字。
“说。”
秘书长走到桌前，弯下腰，压低了嗓门。
“刚接到省委办公厅转来的通气书函。京城方面，有一位大员的家属，近日将抵达汉东。”
林明阳签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扣上。
“谁？”
秘书长又往前凑了半步。
“中纪委纪检监察室副主任，钟小艾。”
“哦，小艾同志，省政府这边照常接待配合就行。”
林明阳又拿出另一份文件开始审批，没抬头地回答。
钟小艾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待。
省政府秘书长有了经验，加上领导又这么说，只应了一声就出去。
林明阳放下笔，遥望落地窗外的京州，莫名对这位贵妇人的到来有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