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林明阳签完最后一份京州地铁规划的前置文件，把笔帽扣上，搁在桌面。
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彻底，京州城区的轮廓嵌在玻璃框里。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
脑海里的系统界面自动浮了出来。
半透明的光幕上，一张卡片在右侧悬浮着。
【重大项目政策绿灯卡×1】
使用说明：绑定指定项目后，该项目在部委层面的审批将获得最高优先级通道，所有流程压缩至最短周期。
林明阳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绑定目标：京州地铁一号线。
确认。
【叮！】
【绿灯卡已激活。】
【绑定项目：京州地铁一号线（全段）。】
【效果生效中……预计十分钟内将产生可见效果。】
林明阳睁开眼。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另一份关于汉超联赛京州分赛区的配套用地报告，翻开第一页，开始看。
这波属于等菜上桌的功夫，先看点别的。
绿灯卡这东西，上次三部委集体放行的时候他就体验过类似的效果。
但那次是他本人亲赴京城，挨个跑的。
这次连人都不用去。
这叫什么？
这叫远程秒批。
坐在汉东，京城的章就盖了。
林明阳翻过第三页的时候，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林省长，机要室小周。”
“说。”
“刚收到一份国家发改委基础司的传真件，红头批复，加盖了司章和委办章。”
“内容是什么？”
“京州地铁一号线项目全面通过国家级审批，即日起进入实施阶段。
“另附一份补充函，部委联合考察组将于近日抵达汉东进行实地挂牌考察。”
小周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省政府机要室每天经手的文件成百上千，但这种规格的批复，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
“把原件送到我办公室来。”
“是！”
电话挂了。
林明阳把手里的分赛区报告合上，搁在桌角。
成了。
京州地铁项目，从最初的可行性研究到三部委联审再到正式批复，前后跨度压缩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时间线。
正常来说，一个城市地铁项目从报批到拿文，少说……
算了，不算了。
算多了容易飘。
两分钟后，小周把传真原件送了上来。
林明阳接过去，翻开看了一遍。
红头文件，排版规范，公章鲜红。
发改委基础司副司长的签批笔迹他认识，上次去京城见过面。
补充函里写得很明确，联合考察组由发改委、住建部、财政部三方各出一人，加上交通运输部的观察员，四人编制。
抵达时间，七天后。
林明阳把文件收进文件柜，锁好。
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省政府办公厅的号码。
“通知京州市委，地铁一号线国家级批复已下达。让李达康同志做好前期准备，考察组七天后到。”
“另外，让交通厅把一号线核心路段的最新勘测图备好。”
电话搁下。
林明阳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搁在扶手上。
这张绿灯卡，好用。
确实好用。
但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东西用出去之后，效果是落在纸面上的。
红头文件白纸黑字，谁来查都经得起。
系统给的是一张快速通道，走的程序跟正常审批一模一样，只是把时间轴压扁了。
合规，合法，有据可查。
完美。
……
京州市委办公大楼，五楼。
李达康正在翻一份关于华锐制造基地配套公路的预算表。
桌上的电话响了。
省政府办公厅。
“达康书记，省政府通知。京州地铁一号线项目已获得国家发改委正式批复，全面通过国家级审批。
“部委联合考察组七天后抵达汉东实地考察。请京州方面做好接待和前期准备。”
李达康的手停在翻页的动作上。
“你再说一遍。”
对方重复了一遍。
李达康把电话搁下，坐在那里没动。
全面通过。
七天后考察组就到。
他把手边的日历翻了翻。
上周，专班才从京城回来。
从提交终稿到正式批复，中间隔了多长时间？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
算不过来，太快了。
快到离谱。
上次去京城跟林明阳跑三部委，一天搞定初审签字盖章，他就已经开了眼界了。
这次更邪门。
人都没去，文件直接传真到省政府机要室了。
李达康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他想起上次在京城，发改委基础司那个副司长的态度。
客气得过分。
住建部和财政部也是。
一路绿灯，全部放行。
他当时就觉得林明阳背后站着的东西，远比他看到的要大得多。
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李达康站在窗前，盯着窗外的京州城区。
那条规划中的地铁一号线，从老城区一直延伸到高新开发区。
征迁、盾构、站点、配套……
这是他在京州最大的一张牌。
也是他政绩簿上最重的一笔。
而这一笔，是林明阳替他落的。
李达康把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抄起来，往身上一披。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
秘书小金正坐在外间整理文件，看到他出来，赶紧站起来。
“达康书记？”
“备车，去省政府。”
“现在？”
“现在。”
李达康边往外走边把外套扣子扣上。
“另外，把京州地铁一号线核心路段的规划沙盘模型照片发到我手机上。”
“是！”
二十五分钟后。
省政府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李达康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明阳正在看一份文件。
“达康书记，坐。”
李达康没坐。
他站在桌前，手里攥着一份省政府办公厅转来的通知复印件。
“林省长，批复的事我刚接到通知。”
“嗯。”
“七天后考察组就到，时间紧。”
李达康的手往桌上按了一下。
“我有个想法。”
林明阳抬起头看他。
“一号线核心路段，从中央商务区到高新产业园那一段，地面部分已经完成初步围挡。”
“我想请林省长在考察组到之前，先去实地走一趟。”
“提前踏勘，现场看看实际情况，有什么问题当场就能协调解决。”
“免得考察组到了才发现毛病，面子上不好看。”
林明阳把手里的文件搁下。
“什么时候去？”
“最好明天上午，我在京州把交通局、规划局、征迁办的人都叫齐，现场办公。”
林明阳想了想。
“行，那就明天上午九点。”
李达康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
“我回去马上安排。”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省长。”
“嗯？”
李达康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这个项目……您辛苦了，您一定得好好保重身体。”
说完后，他面带笑意地拉开门就走了。
林明阳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李达康这个人，聪明的地方在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服软。
今天跑过来主动邀请实地考察，本质上是在表态。
你给我撑腰，我给你抬轿。
……
京州国际机场，T2航站楼。
下午三点二十分。
京城飞来的班机准时落地。
机舱门打开，旅客依次走出廊桥。
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女人拉着一只银色行李箱，走在人流中间。
步伐稳定，节奏匀称。
头发扎在脑后，耳边的碎发被风衣领子挡住了大半。
到达口的人群熙攘攘。
她没往出口方向走，先在大厅里站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侯亮平。
“到了跟我说一声。”
钟小艾把手机收回兜里，拉着行李箱往出口方向走。
出了到达口，外面的阳光很足。
她站在路边，举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钟小艾把行李箱递进后备箱，坐进后座。
她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远处一片灰色建筑群的方向。
那是汉东省委党校的所在地。
“先去东湖路128号。”
出租车汇入车流，载着这位中纪委的副主任，驶向京州城区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