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林明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空，被落日染成一片温热的橘黄。
车流如织，灯火初燃。
这座城市的喧嚣，隔着厚厚的玻璃，变成了无声的背景。
李成明已经悄然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林明阳一个人。
他看着远方，目光没有焦点。
脑海中，那个冰冷而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
【本阶段综合结算完毕。】
林明阳的眼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隔山打猴。
这系统的取名风格，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透着一股子乡土文学的朴实劲儿。
【奖励结算中……】
【道具获取：能量果汁一箱（迅速恢复体力并小幅提升体力）。】
【备注：本品采用高分子聚合能量技术，口感温和，效果显著，是您加班熬夜、出席冗长会议的必备佳品。】
一股熟悉的，介于温热与清凉之间的暖流，从后腰的位置缓缓升起。
那感觉很奇特。
像是刚刚泡完一个恰到好处的热水澡，又像是喝下了一杯冰镇的薄荷水。
持续高强度工作带来的那点残存的疲惫感，瞬间被一扫而空。
大脑的每一个褶皱，都像是被重新清洗、校准过一遍。
清明，高效。
林明阳在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
还行。
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像网吧通宵专供饮品。
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以后开常委会，可以当水喝。
他刚收回思绪。
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震动声。
林明阳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来电显示的号码上。
一串以四九城号段开头的数字。
他知道这个号码。
四九城，叶家。
林明阳拿起听筒，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喂，叶老。”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紧接着，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甚至带着罕见轻松与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明阳啊！”
叶老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明阳握着听筒，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这很不寻常。
到了叶老这个级别，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某种信号。
像这样毫不掩饰的笑声，林明阳还是第一次听到。
“叶老，您今天心情看来很好啊。”
“好！何止是好！”
叶老在那头又笑了几声。
“今天四九城的天气，格外好啊！”
“阳光足，风也顺！”
林明阳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真正的正题，在后面。
果然，叶老话锋一转。
“明阳，我今天一上午，啥也没干，光接电话了。”
“哦？”
“能源口的老王，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当年差点被侯亮平气进医院的倔老头。”
“他今天打电话过来，嗓门洪亮，说他多年的心气，今天总算是彻底顺过来了！”
叶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畅快。
“还有经济口的老李，金融系统的老张……”
“一个接一个，都是来跟我这儿抒发感慨的。”
“感慨什么？”林明阳问道。
“感慨你干得漂亮！”
叶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截。
“明阳啊，你可能不知道，侯亮平那个猴崽子，当年在四九城没少折腾。”
“查案子，风风火火，这没问题。”
“但他不讲规矩。”
叶老的语气沉了下来。
“搞突然袭击，不跟主管部门通气，就直接带人冲到办公室抓人。”
“强行扣押文件，绕开正常程序，搞所谓的‘攻心战术’。”
“他办的案子，或许结果是正义的。”
“但他的那个过程，惹了众怒！”
叶老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这些人，都是在规矩里玩了一辈子的人。”
“我们不怕查，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我们最恨的，就是那种不按规矩出牌，仗着一点权力就想掀桌子的人！”
“侯亮平，就是这种人。”
“他把水搅浑了，让所有人都很难受。”
“大家碍于他背后钟家的面子，有苦说不出，只能忍着。”
叶老说到这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这次，在汉东，把他按住了。”
“而且，是用他最看不起的‘规矩’，把他按得死死的。”
“从头到尾，程序合法，滴水不漏。”
“这口气，不是给我一个人出的，是给四九城这一大批，被他折腾过的老家伙们，一起出的！”
“所以，我才说，你干得漂亮！”
林明阳听完，神色依旧平静。
他握着听筒，声音不卑不亢。
“叶老，您过奖了。”
“我只是在汉东，做了我分内该做的事。”
“一切按规矩办，这是我的原则。”
电话那头，叶老又笑了起来。
“好一个‘分内该做的事’！”
“明阳，你这个态度，我喜欢。”
“不过，人情归人情，道理归道理。”
“你帮了大家这么大一个忙，这个情，我们不能让你白承。”
来了。
林明阳知道，真正的“投桃报李”环节，要开始了。
“我今天下午，跟发改委那边，打了个招呼。”
叶老的声音变得四平八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关于京州地铁一号线的项目。”
“走绿色通道。”
林明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绿色通道。
这四个字在官场语境里，代表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代表着所有繁琐的审批流程，将被压缩到极致。
代表着资源将毫无保留地倾斜。
更代表着，一笔数百亿规模的超级政绩，板上钉钉地，落在了他林明阳和汉东省的功劳簿上。
“你现在，就可以通知京州那边，把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全面铺开了。”
叶老的声音继续传来。
“不用担心资金，也不用担心批文。”
“这两样东西，很快，就会同步下发到你们汉东。”
林明阳握着听筒的手，收紧了一分。
他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用一种同样郑重的语气，缓缓开口。
“谢谢叶老。”
“也请您代我，向能源系和经济口的各位领导，转达我诚挚的问候和谢意。”
这个回应，滴水不漏。
既接住了这份天大的人情。
又通过叶老这个中间人，不动声色地，将这张在四九城悄然铺开的人情网，进一步织密，加固。
“哈哈哈，好，你这个态度，很好！”
“行了，不耽误你工作了。”
“放手去干吧。”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林明阳将听筒轻轻放回底座，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重新走回了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已经彻底沉入夜色的城市。
京州地铁项目。
这块硬骨头，现在，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把足以在汉东，撬动更大格局的刀。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成明，进来一下。”
门被推开。
李成明快步走了进来，站得笔直。
“林省长。”
林明阳看着他，目光平静。
“立刻通知京州市委，李达康书记。”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告诉他。”
“京州地铁一号线项目。”
“全面启动前期筹备工作。”
李成明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狂喜。
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重重点头。
“是！”
他转身，迈着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的步伐，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林明阳的目光，越过眼前的万家灯火，望向了省委大院的方向。
与此同时。
省委一号办公楼，另一间同样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
沙瑞金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脸色凝重。
他也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拨通了另一个，同样来自四九城的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