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海飞前脚刚离开办公室，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就响了。
林明阳拿起听筒。
“林省长，是我，成明。”
李成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刚刚收到的传真件，国家发改委的。”
“京州地铁一号线项目，所有审批流程，全部通过。”
林明阳拿着听筒，什么话都没说。
“配套的专项资金，也同步批复了，全额下拨！”
李成明补充了最后一句，像是给这颗炸弹装上了引信。
林明阳把听筒放回原位。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
沙瑞金还在为一场碰头会的“胜利”沾沾自喜。
还在盘算着怎么在常委会上，用一份消失的文件来做文章。
可他不知道。
真正的牌局，根本就不在这栋楼里。
林明阳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号码。
……
“批下来了？！”
“全额？！我的天！”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声音都变了调。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几百亿的超级项目。
困扰了京州快十年的老大难问题。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达康书记，文件刚到省政府。”
林明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接下来，就看你们京州的执行力了。”
李达康拿着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林省长您放心！”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三天之内，奠基仪式的所有前期工作，我保证全部到位！”
“人、财、物，有一个环节卡壳，我李达康提头来见！”
这通电话，像是一针强心剂，直接打进了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心脏。
整个京州的行政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省政府这边，同样高效。
在刘庆国省长的主持下，各项配套政策一路绿灯。
两天后。
京州市，光明峰。
曾经大风厂所在的那片土地，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平整。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京州地铁一号线项目奠基仪式”的巨大红色横幅，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全省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上午九点整。
一列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现场。
车门打开。
省委书记沙瑞金，在一众省委班子成员的簇拥下，走下车。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频频向周围的干部群众挥手致意。
他要用这场盛大的仪式，向全汉东宣告。
省委，才是汉东经济建设的领导核心。
他沙瑞金，才是一把手。
大风厂那些留守的持股员工，被警戒线拦在远处。
郑西坡和副厂长老马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
陈岩石倒了，王文革跑了。
他们这群人，成了没人管的孤儿。
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片他们为之奋斗了半辈子的土地，变成别人的功劳簿。
郑西坡叹了口气，点上一根烟。
心里头，五味杂陈。
仪式现场。
沙瑞金理所当然地站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绝对的C位。
刘庆国省长、高育良副书记，分列他的左右。
林明阳的位置，则在刘庆国的旁边，稍稍靠后半步。
这是一个非常讲究的站位。
既符合他的常务副省长身份，又体现了对主要领导的尊重。
可现场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镜头总是下意识地往林明阳那边聚焦。
前来观礼的各路干部，跟沙瑞金握手问好之后，也总会想方设法地凑到林明阳跟前，汇报两句工作。
“林省长，我们吕州的配套产业园规划，已经报到省里了。”
“林省长，我们岩台的交通枢纽对接方案，还请您多费心。”
体制内的人，消息最灵通。
谁都清楚，这个几百亿的超级项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火速获批。
靠的不是省委的红头文件。
而是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在四九城通天的能量。
仪式开始。
省长刘庆国，代表省政府上台致辞。
他的演讲稿写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在省委的正确领导下，我们省政府班子攻坚克难……”
场面话说完，他话锋一转。
“尤其要感谢的，是明阳常务副省长。”
“正是他夜以继日地沟通协调，亲力亲为地对接部委，才为我们汉东，争取来了这个百年工程！”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是发自内心的。
接下来，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发言。
他没有拿讲稿。
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身后的规划图，声音洪亮。
“同志们，我李达康今天就在这里立下军令状！”
“三年之内，地铁一号线，必须全线通车！”
“通不了车，我这个市委书记，就地免职！”
他那股风风火火的实干劲头，再次点燃了全场。
掌声比刚才还要热烈。
李达康的风头，一时无两。
最后，轮到沙瑞金做总结讲话。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始了他那套宏大的叙事。
从汉东的政治生态，讲到反腐倡廉。
从干部队伍建设，讲到未来的发展蓝图。
每一句都站在全局的高度，充满了省委书记的权威。
他讲完，台下也响起了掌声。
稀稀拉拉的，带着几分礼貌和敷衍。
跟刚才刘庆国和李达康发言时的热烈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沙瑞金站在台上。
他看着台下那些平静的脸，听着那稀疏的掌声。
甚至感觉自己的存在感，还不如那个在旁边忙着给领导递水的市长秘书刘伟。
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
可内心深处，却像是被一万根针扎着。
憋屈，愤怒，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羞辱。
养父张老在电话里那句毫不留情的痛斥，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瑞金，你要记住！”
“在地方上，没有实实在在的经济建树，你那个一把手的威信，就是空谈！”
空谈。
这两个字，此刻是如此的刺耳。
奠基仪式在一片欢腾的气氛中结束。
林明阳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低调和谦逊。
他没有抢任何人的风头，在程序和礼仪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当沙瑞金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自己的红旗专车时。
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幕。
林明阳被一群省厅、市局的干部们围在中间。
大家手里都拿着文件和图纸，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那个年轻人，就像一块天然的磁铁。
把所有想干事、能干事的人，都牢牢地吸引在了身边。
沙瑞金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他的脸，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一点点冷了下去。
嚣张。
太嚣张了。
沙瑞金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即将召开的省委常委会，必须要把这股气焰，彻底打下去！
李成明的档案问题，必须办成铁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