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仪式结束，林明阳婉拒了李达康盛情邀请的庆功宴。
他直接返回了省政府大楼。
办公室里，李成明已经将热茶备好。
林明阳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衣架上，整个人坐进宽大的办公椅里。
他没有看文件，也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今天地铁奠基仪式上，老沙那张强颜欢笑的脸，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位心里憋着的火，恐怕已经快要烧穿天灵盖了。
接下来的那场会议，必然是一场鸿门宴。
李成明的档案问题，就是准备好的第一道硬菜。
等，不是他的风格。
林明阳在脑海中，调出了那个许久未曾动用的系统界面。
省三，种子令。
【使用后可在组织人事推荐环节中，为指定目标增加关键权重。】
这个道具，他一直留着。
原本是打算在更关键的时刻，为自己阵营里的某位大将铺路。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与其等着沙瑞金在常委会上发难，不如自己先在棋盘之外，落下一子。
“使用。”
林明阳念头一动。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中迅速闪过，又归于平静。
林明阳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正好，办公室里安静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ZZ部办公大楼里。
负责主持日常工作，老许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他刚刚处理完手头的一份紧急文件，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嗓子。
秘书抱着一摞半米高的文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放在办公桌的右侧。
这些，都是近期从全国各地汇集上来的，省部级后备干部的动态考察评估报告。
每一份，都关系着一个地方大员的政治前途。
老许放下茶杯，习惯性地从最上面拿起一份。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份档案的封面时，动作停了一下。
这份档案的纸张质感，似乎和其他的有些微不同。
他将档案抽了出来。
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字。
““林明阳……”
他眉头动了动。
林明阳？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最近在好几个汉东的内部简报里，都看到过。
他翻开档案。
第一页，就是林明阳的个人履历。
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轨迹，清晰，扎实，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瑕疵。
再往后翻。
“关于汉东省京州地铁一号线项目历史遗留问题高效破局的专项报告。”
“关于汉东省岩台市缉毒专项行动的阶段性成果汇报。”
“关于汉东省营商环境整顿‘放管服’改革的深度分析。”
一份份政绩，罗列得清清楚楚。
常务副部长的手指，在“京州地铁一号线”那一行上，轻轻点了点。
这个项目，他知道。
在部里挂了好几年，牵扯了太多利益，谁都不敢碰。
这个叫林明阳的年轻人，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给解决了？
他继续往下翻。
在档案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一个极不显眼的，用特殊油墨打印的检索标记。
这个标记，只有他们这个级别，以及更高层级的领导，才能看懂。
它代表着，这份档案，被某个无法言说的层级，设置了“特别关注”。
常务副部长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桌上的烟，又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情况，很明了了。
高层对这个林明阳，有超乎常规的关注。
甚至，可能有了下一步的人事动议。
他沉吟了片刻。
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一下，而是选择了另一个号码。
汉东省委，组织部。
……
下午四点。
办公室里，吴春林正坐在办公桌后。
他面前摊着几份材料，都是他让手下连夜整理出来的。
关于李成明档案问题的“铁证”。
关于胡海飞“用人失察”的补充说明。
他甚至还让人准备了一份备用材料，专门论述“部分干部履历不清，给组织工作带来的潜在风险”。
这些，都是他准备在明天的省委常委会上，抛出去的重磅炮弹。
他要用一场无可辩驳的程序胜利，彻底打垮省政府那边的反扑。
从而，为自己赢得沙书记的绝对信任。
也为自己，赢得那张通往梦寐以求宝座的门票。
他端起茶杯，惬意地喝了一口。
表姐夫，别怪我。
官场之路，不进则退。
你挡了我的路，我只能把你掀开。
就在这时。
“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吴春林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部电话，是直通上层的。
能动用它打过来的，除了中枢办公厅，就只有中组部。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话机前。
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您好，我是吴春林。”
他的声音，恭敬，谦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威严，却又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春林同志，我是中组部的。”
吴春林的腰，下意识地弯了下去。
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部长好！请您指示！”
“指示谈不上。”
那头的声音很平和。
“就是跟你做个非正式的沟通。”
“了解一点情况。”
吴春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非正式沟通？
这比正式的函询，还要命！
“您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们省的常务副省长，林明阳同志。”
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最近的工作动态，和履职表现，怎么样？”
吴春林的大脑，嗡的一声。
林明阳？
许副部长，亲自打电话过来，问林明阳的情况？
怎么会……
“春林同志？能听到吗？”
“能！能听到！”
吴春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林明阳同志，工作能力非常突出！”
“工作作风，非常扎实！”
“特别是在推动京州地铁项目上，他是立了头功的！”
吴春林几乎是凭着本能，用上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正面的词汇。
那头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点笑意。
“看来，你们省委班子，对这位同志的评价很高嘛。”
吴春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的，非常高。”
“这样吧。”
那头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你抽空，安排人，整理一份关于林明阳同志的，详实的一手专项材料。”
“要客观，要具体。”
“不用走正式发函流程，整理好之后，直接报给我。”
“就当是，我们高层做人事工作的前期参考。”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吴春林握着话筒，僵在原地。
整整一分钟。
他缓缓地，将话筒放回原位。
然后，他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看着桌上那些，他精心准备的，准备用来攻击林明阳的“炮弹”。
此刻，这些材料，是如此的刺眼。
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
他伸出手，颤抖着，将那堆材料，一把推到了桌子最远的角落。
吴春林拉开抽屉。
从最底下，摸出了一张汉东省委常委的人事架构图。
他的手指，抚过一个个名字。
沙、刘、高……
最终，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一个人名上。
那个人名下面，印着一行小字。
“省委副书记”。
那是表姐夫高育良的职位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