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国没杀赵铁柱。
原因很简单——赵铁柱进办公室的时候，陈志国正对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群发消息，反复看了七遍。
“十天？”
“啊？”
“你说新版本的持续时间是十天？”
“陈、陈老师，我那个是群发的，不是专门发给您的，我——”
“我问你持续时间是不是十天。”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是。”
陈志国把手机锁屏，放进抽屉。
然后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掏出一叠现金。
数了200张。
推过来。
“五颗。老客户价。不开发票。”
赵铁柱看着桌上那一万块钱，脑子里有根弦“嘣”地断了。
“陈老师，您这是……”
“买面膜。”
陈志国面无表情。
“个人护理消费。与你无关。拿钱走人。”
赵铁柱二话没说，钱揣兜里，转身就跑。
出了办公室，他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给王刚发消息。
【铁柱：又成一单。五颗。陈老师。我觉得他可能上瘾了。】
【王刚：正常。别管他。下一个。】
——
接下来。
赵铁柱的微信好友从一百七十人暴涨到四百二十人。
其中三百个是女生。
准确地说——是全校各班的女生、女老师、甚至学校食堂的张阿姨。
女生们的购买逻辑比男生清晰一万倍。
没人纠结什么“这合不合规”、“被发现怎么办”。
上来就三个问题：多少钱？效果多久？有没有团购？
302寝室的方晓晓更是直接拉了一个五十六人的“美颜互助群”，统一下单，跟赵铁柱谈批发价。
三天。
营业额：十四万七千。
纯利润：十四万六千八。
成本是王刚买玻璃珠的那二十块钱。
赵铁柱数钱数到手软。
——
第四天。
出事了。
准确地说，是赵铁柱出事了。
那天下午，方晓晓的大单到了。
五十六颗，走团购价两千一颗。
赵铁柱从王刚宿舍取货，两个布袋，一袋粉色——美容款，女变美用的；一袋蓝色——那是王刚新做的“男变帅”试验品，还没定价。
赵铁柱把两个袋子塞进书包。
骑上共享单车。
路上接了他爸一个电话，单手扶把，讨论第二家店的油烟机型号。
到了302寝室楼下，方晓晓已经等着了。赵铁柱从书包里掏出布袋。
“五十六颗，数好了。”
方晓晓接过去，拉开袋口看了一眼。
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成色不错。”
她点点头，转账、收货、走人。
赵铁柱骑车回了店里，继续切菜。
一切正常。
非常正常。
直到晚上九点十七分。
王刚的手机震了。
不是微信消息。
是一条。
七条。
十五条。
三十四条。
他打开屏幕。
校际大群直接炸了。
【方晓晓：@赵铁柱 你他妈给我的什么东西？？？？？？】
【陈小小：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长胡子了？？？】
【刘梦琪：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胸没了。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张雨桐：赵铁柱你给我出来！！！老子的声音为什么跟中年大叔一样！！！】
【周婷婷：我刚才去照镜子，镜子里站了个男的。我报警了。然后我发现那个男的是我自己。我现在要报什么警？】
王刚看了三秒。
拿起手机，拨通赵铁柱。
“你今天下午给方晓晓那批货，什么颜色的袋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赵铁柱的声音，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蓝色。”
王刚闭上眼睛。
粉色袋子是美容珠——让女生变美。
蓝色袋子是逆转珠——让女性变成男性，十天时效。
赵铁柱把两个袋子拿反了。
五十六个女生。
现在全是男的。
手机屏幕上，消息还在疯狂刷屏。
【林小曼：我穿不下内衣了。因为我没有东西可以穿进去了。】
【方晓晓：姐妹们冷静！我现在也是男的！我比你们更崩溃！是我收的货！！！】
【赵梦瑶：冷静？？你让我冷静？？我男朋友刚才来找我，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我寝室里，差点报警！我喊他名字他更害怕了！一个男的用他女朋友的声音叫他！他跑了！他现在不回我消息了！！！】
【孙雪：我刚才去上厕所。我进了女厕。然后被里面三个女生尖叫着赶出来了。我说我是女的她们不信。我说我是孙雪她们更不信。我现在蹲在厕所门口。我不知道该去哪个厕所。】
群聊还在以每秒二十条的速度刷屏。
王刚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充满绝望与愤怒的文字。
赵铁柱蹲在他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主人发现偷吃了沙发的金毛。
【赵梦瑶：姐妹们！！！不对！！！不是姐妹了！！！兄弟们！！！也不对！！！总之你们快看！！！多了一坨东西！！！】
【林小曼：别说了我看到了我要吐了。】
【周婷婷：这是什么器官？为什么长在这个位置？】
【孙雪：我刚才洗澡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我现在后悔了。我想把眼睛抠出来洗洗。】
【方晓晓：冷静！大家冷静！我查了一下，这个东西叫——算了你们都知道叫什么。重点是，能不能切掉？】
王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下意识夹紧了腿。
赵铁柱也夹紧了。
【陈小小：对啊能切掉吗？我不需要这个东西。它碍事。走路的时候不舒服】
【刘梦琪：我刚才试着用胶带粘住了。不太行。扯的时候差点晕过去。】
【张雨桐：@赵铁柱 你给我说清楚！这东西十天后会自己消失吗？还是我得去医院挂泌尿外科？】
赵铁柱哆嗦着打字。
【赵铁柱：会消失的！十天！十天就恢复了！千万别切！切了恢复不回来！】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方晓晓：你确定？】
【赵铁柱：我用我全家养猪场担保！】
【孙雪：那这十天我怎么办？我怎么上厕所？我要坐着还是站着？】
【周婷婷：我刚才试了。溅了一裤子。】
【林小曼：你们居然已经在研究使用方法了？？？我还停留在接受现实的阶段！！！】
【赵梦瑶：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石更了？我以为我得了什么病，差点打120。】
王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我不想看了。”
王刚把手机放下。
他回想起一个月前，全校男生集体变女时的场景。
历史没有重复。
但历史押韵了。
赵铁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王刚，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一定。”
“方晓晓她们会杀了我吗？”
“大概率。”
“我能跑吗？”
“你往哪跑？”
赵铁柱沉默了五秒。
“王刚。”
“嗯。”
“如果我死了，店里百分之五的股份——”
“不继承。写遗嘱找律师。”
“你能不能救救我。”
王刚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在以每秒十条速度刷新的消息流。
五十六个女生。
变成了五十六个男生。
十天。
他深吸一口气。
“赵铁柱。”
“在！”
“你现在立刻做一件事。”
“什么？”
“关机。跑。连夜跑。别让任何人找到你。”
“然后呢？”
“然后等我想个办法，看能不能在她们拿到你住址之前——”
话没说完。
校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方晓晓：@全体成员 我已经确认了赵铁柱在城东商业街“御足天下”。302的姐妹们——不对，兄弟们。走。】
下面瞬间刷出四十多条回复。
清一色两个字。
【走。】
【走。】
【走。】
王刚缓缓放下手机。
窗外，隐约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很多人。
方向——城东。赵铁柱的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人类极限。
他挂断电话的速度比他爹杀猪的速度还快。
三秒后，御足天下后厨传来一声巨响——赵铁柱撞翻了两箱啤酒，从后门窜了出去。
赵德发正在前台盘账，听见动静抬头：“铁柱？”
没人回答。
只有一个两百斤的背影以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速度消失在巷子尽头。
赵德发低头看了眼手机。
校群消息。
他花了十秒钟看完事情经过。
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冷静的决定——把店门口的招牌灯关了。
“一号。”
“干嘛？”一号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
“关门。今天提前打烊。”
“为啥？”
“有人要来杀我儿子。”
一号想了想：“那我能看吗？”
“不能，关门。”
【明天在更新2章，以后更新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