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星城序列学院男寝四楼。
空气里弥漫着老坛酸菜底料和几双没洗袜子的发酵味。这是男生宿舍最标准的气味配方。
刘强坐在床沿。背挺得很直。
他的手心里躺着一颗泛着微光的粉色玻璃珠。这是花了七千二，从赵铁柱手里硬生生抢来的包月套餐第一期。钱花得肝疼，但他没有半点后悔。
对面下铺，陈大壮正戴着耳机，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一米八五的个头，穿一条灰色的宽大运动短裤，光着膀子。后背有一道打篮球留下的浅疤。右脚搭在椅子边缘，时不时还用左脚大拇指挠一下右脚踝。
百分之百的糙汉。纯度极高。
刘强盯着陈大壮那条粗壮、布满黑色腿毛的腿。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几天前，那双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腿。
自从全校男复原之后，刘强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挥之不去的全是陈大壮那张冷艳动人的脸。那是直击灵魂的降维打击。
“大壮。”刘强出声。
“别吵。打团呢。辅助你他妈给治疗啊！满血跑什么跑！”陈大壮骂骂咧咧，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连按。
刘强没废话。站起身。三步跨过宿舍中间窄窄的过道。
一巴掌拍在陈大壮结实的后背上。
玻璃珠碎裂。粉红色的光雾炸开，瞬间顺着毛孔钻进陈大壮的皮囊。
变身过程比翻书还快。
宽阔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往里收缩。粗糙的皮肤褪去体毛，质感从砂纸变成了刚剥壳的鸡蛋。腰线急剧收窄，骨盆变宽。那条原本宽松的运动短裤，立马在腰间松垮下来，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肌肤。
最要命的是胸前。毫无征兆地隆起两座高耸的弧度，把原本挂在脖子上的耳机直接挤到了锁骨两侧。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陈大壮的鼠标从掌心滑落。不仅因为鼠标没变手变小了，更因为游戏屏幕里他的英雄刚刚被挂掉。
“刘强你手欠是不是？老子刚要拿五杀！”
脆如银铃。甜里带媚。标准的极品御姐音，从这个刚刚长出一头及腰长发的人嘴里喷了出来。
304寝室的另外两个室友，王明和孙浩。正躺在床上刷视频。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同时弹坐起来。
转头。石化。
陈大壮转过身。那张原本粗犷的脸，现在是一张五官极其立体的绝世御姐脸。眼角微挑，自带风情。哪怕是此刻正在发火瞪人，也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味道。
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用手掂了一下重量。又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没有尖叫。没有崩溃。
刘强退后两步。
从自己衣柜底层拉出一个黑色大号垃圾袋。
拉开袋口。
没有九十九朵玫瑰。这里是男寝，买不到那么矫情的东西。
这是一束用传单报纸卷成漏斗状的“花束”。里面密密麻麻插着三十多根卫龙辣条，还有几根火腿肠做点缀。红油闪烁。
刘强端着辣条花束，单膝跪下。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大壮。”
王明手里的手机掉在了被子上。孙浩张着嘴，口水拉出一条细丝。楼道里正准备去洗手间的隔壁寝室哥们路过，脚底一滑直接贴在了门框上。
刘强举着那捧散发着花椒和孜然味的花束。
“咱们认识两年了。”
“你睡觉打呼噜，磨牙，三天才洗一次袜子。还总偷用我的洗发水。”
“以前我觉得你是个傻逼。”
“但这几天我想明白了。”
“我不是觉得你傻逼，我是怪你生成了个男的。”
刘强往前挪了一步，抬起头。
“现在问题解决了。”
“珠子我包月了。”
“一个月三颗。一年三十六颗。钱我出。你只管变。”
“大壮。做我女朋友吧。”
大壮：……
——同一时间。隔壁楼。306寝室。
张伟在走廊里站了十一分钟。
他手心里攥着一颗粉色珠子，汗都快把珠子泡软了。
他在排练台词。
第一版：“李浩，我有话跟你说。”太正式，像约谈员工。
第二版：“浩哥——不对，浩妹——也不对。”称呼就是个死局。
第三版：“我觉得你变成女的比较好看。”纯属找死。
第四版：“李浩，你愿不愿意……”
门开了。
李浩端着脸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T恤领口还挂着水珠。
两人面对面。
张伟的大脑瞬间宕机。排练了十一分钟的台词全部蒸发。
“你站我门口干嘛？”李浩皱眉。
张伟的嘴自己动了。
“你的洗发水用完了吧？我给你买了一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洗发水。这是他五分钟前从楼下小卖部买的，纯粹为了给自己一个站在这里的理由。
李浩接过来，翻了翻。
“柔顺修复型？”
“嗯。”
“我用控油的。”
“那个也好。下次给你换。”
李浩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怪。
“你最近怎么老往我寝室跑？上次送牛奶，前天送充电宝。今天送洗发水。你是不是——”
张伟的心跳到嗓子眼。
“——想借钱？”
“……不是。”
“那你图啥？”
张伟攥紧口袋里的珠子。
说吧。现在就说。十一分钟的心理建设，走廊里站出两腿发麻，就为了这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
“李浩。”
“嗯？”
“你还记不记得变身那七天——”
李浩的脸色瞬间变了。
“闭嘴。”
“我觉得那时候的你——”
“我说闭嘴。”
“——特别好看。”
寂静。
李浩看着张伟。
张伟看着李浩。
走廊尽头有个路过的男生听见这句话，脚底打滑摔了一跤，爬起来跑了。
李浩的表情经历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变化过程。先是震惊。然后是不可置信。接着是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你没救了”的悲悯上。
“张伟。”
“嗯。”
“你在跟一个男人说他变成女的时候好看。”
“对。”
“你觉得这句话正常吗？”
“不正常。”张伟如实回答，“但我想了七天，确认这不是正常范畴内的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粉色珠子。
在走廊的灯光下，珠子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十天装的。”张伟举起珠子，声音平稳。“我包月了。一个月七千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