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盯着那颗粉色珠子。
又看了看张伟。
再看珠子。
再看张伟。
来回看了四遍。
“大傻伟,你要干什么?”
声音拔高了八度。整栋楼都能听见。
张伟没回答,手腕一翻。
珠子脱手。
粉色的光弧在走廊灯管下划出一条短促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李浩胸口的T恤上。
碎了。
粉红色的雾气炸开。
李浩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蔓延的粉光,整个人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双变得又圆又大的眼睛里充满
杀意。
“张——伟——”
音色甜美,咬字却跟碎骨机一样。
“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说完拿起自己的脸盆朝着张伟扔过去。
金属盆底旋转着划破空气,带着洗脸水残余的温度,精准地拍在张伟脸上。
“砰!”
他捂着通红的脸,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但他没跑。
“值了。”
李浩气得浑身发抖。
她——他——拖着松垮的裤子,光着脚,从地上捡起脸盆,高高扬起。
张伟这才跑。
“李浩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脸盆第二次飞出。
这次张伟躲过了。脸盆砸在走廊拐角的灭火器上,“哐当”一声,红色的灭火器从墙上掉下来。
张伟拐进楼梯间,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我真的想了七天!”
“想你妈!”
“我算过了,一年三十六颗,按老客户价,一年七万二。”
“谁要你的钱!”
李浩追到楼梯口,裤子差点绊自己一跤。
就这三秒的停顿,张伟已经蹿下了一层半。
“李浩!你上次变身那七天!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时候,我心跳一百八!”
“闭嘴啊啊啊啊!”
李浩扯掉一只拖鞋。
她赤脚往下追。变小的脚板拍在水泥台阶上,声音清脆得跟敲木鱼似的。
三楼走廊门被撞开。
洗漱间里正刷牙的两个男生同时扭头,满嘴泡沫地看着一个绝色少女拎着金属脸盆冲锋陷阵,后面跟着两楼的看热闹人头。
“这谁?”
“好看。”
“等等,这不是李浩吗?”
“操——又来?”
张伟绕过三楼走廊,不敢进死胡同,拐弯往二楼继续跑。他的体力在下降,腿在打颤,但嘴没停。
“我不是变态!”
“你就是变态!”
“我只是觉得,你做女生的时候,比做男生好看一百倍!”
“那你变啊!你自己摸一颗去变啊!”
“你变的才好看,我变的没你好看!”
李浩这一刻破防了。
“张伟,晚上你最好不要回来,不然老子物理娘化你”。
……
……
早上八点十五。
A班教室。
气氛不对。
准确地说,是性别比不对。
因为几个穿的是碎花裙配运动鞋。
脸上挂着浓密的胡茬,声音比卡车司机还浑厚,但坐姿是标准的女生合腿侧坐。
前排。
方晓晓坐在座位上。
一米八二。
肌肉饱满得把校服撑出健美比赛的视觉效果。
袖口崩线了,肩缝移到了大臂中段的位置。
由于买不到合适的男装,她上半身穿的还是原来那件XS号的收腰白衬衫,扣子只扣到第三颗,再往上物理扣不住。
裤子倒是换了——从隔壁班一个一米九的男生那里借的运动裤。
腰围刚好。
裤腿短了一截。
头发没法变短,用橡皮筋扎了个粗犷的马尾。
脸上残留着昨晚卸不干净的睫毛膏。
配合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她身后还坐着四个同样状况的“同袍”。
五个大汉。
排成一排。
都穿女装。
集体散发着同一种气场——生无可恋。
班里原装男生们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假装研究课本里序列能量循环的示意图。
没人敢笑。
倒不是不想笑。
是不敢。
昨晚校群里那些血淋淋的实况直播,每一条都在提醒他们——这帮新晋猛男目前正处于情绪最不稳定的阶段。
笑,等于自杀。
“别他妈偷看!”方晓晓猛地一拍桌面。
桌子裂了。
一条从左到右的裂纹贯穿整块桌板。
全班噤声。
方晓晓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比以前大了两号的手掌,眼圈红了。
声音却粗得像砂轮打铁:“为什么我控制不了力气……我刚才只是轻轻拍了一下……”
旁边的赵梦瑶——现在是个络腮胡大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动作还是少女式的,但力道直接把方晓晓拍得前倾了半个身位。
“习惯就好。我刚才开门把门把手拧断了。”
后排。
陈大壮趴在桌上。
长发披散。
眼角带泪。
妆容精致。
胸前两座小山丘压在课本上。
旁边的刘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脸,嘴角带着一抹被电击过的傻笑。
隔壁一个男生小声问孙浩:“他俩昨晚到底怎么了?”
孙浩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304寝室群。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刘强,凌晨一点十七分发的。
【她答应了。】
配图是一张合照。
刘强咧着嘴,陈大壮被他搂着肩,表情生无可恋,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比了个V。
隔壁男生看完,沉默了三秒。
“所以陈大壮以后每个月都得变成女的?”
“应该是。”
“那他算男生还是女生?”
“薛定谔的大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