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周震南说。
“他在宿舍区，嫌热，自己搬去训练馆睡的空调房。”
风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训练馆有空调？”
“去年冬天他自己找后勤申请装的。理由是'战略性温度调节有助于弹珠凝结密度'。后勤信了。”
风老放下茶杯。
“要不要叫过来见一面？”周震南问。
“不急。”
风老的语气很随意，但随意里带着不容置疑。
“比赛结束再说。现在见面，万一走漏消息，京都那边的赵鸿儒能把口水喷到天花板上。”
“他已经在喷了。”秦北山插了一句。“
周震南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很香。心情更香。
——
上午八点。
校门口已经彻底堵死了。
赵铁柱站在教学楼三楼走廊，扒着栏杆往下数车。
京都皇城学院。
四辆大巴，车身亮漆，龙纹从车头盘到车尾。
下车的学生清一色黑金配色校服，走路带风，眼睛长在头顶上。
南海蛟龙学院。
三辆大巴，海蓝色涂装。学生们一下车就开始做拉伸，有个女生顺手在空气里划了一道水痕，三米长，挂在原地不散。
路过的星城学生看了一眼那道水痕。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默默走了。
江南白鹭学院。
两辆大巴，白色车身，干净得像刚从4S店开出来的。学生下车后列队整齐，安静得像在参加葬礼。
西北铁壁学院。
一辆大巴。
车身上喷着“西北铁壁，有我无敌”八个大字，字体是楷书，但用了荧光绿。下来的学生个个虎背熊腰，最矮的一米八五。
赵铁柱默默看了一眼自己一米七三的身高。
“王刚，我们学校的校巴呢？”
“没校巴。主场不用坐车。”
“我是说涂装。人家龙纹、海浪、白鹭，咱什么都没有？”
“有。”
“什么？”
“'星城序列学院'五个字。宋体。黑色。”
赵铁柱沉默了三秒。
“……能不能让石头在车上刻个图案？”
“刻什么？粉色弹珠？”
赵铁柱想象了一下全国各校看见一辆喷着巨型粉色弹珠的校巴时的表情。
“算了。”
——
九点整。
登记大厅。
所有序列学院的参赛队伍在这里汇合。
大厅是临时搭建的，钢架结构，面积够大，但装修约等于没有。
墙上挂着一条横幅——“第八届全国序列学院联合排位赛”，字是周震南亲笔写的，毛笔字功底不错，但横幅布料是食堂张阿姨拿旧桌布改的。
边角还有个油渍。
京都皇城学院的教导主任孙德明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那个油渍上停了零点五秒。
他身后跟着七名参赛选手。领头的男生身高一米八五，黑金校服的领口立起来，露出脖子侧面一道闪电形的淡蓝色纹路——序列印记，外显型。
S级。
“雷霆”序列觉醒者。林昭。
京都皇城七连冠的核心战力。
他扫了一眼大厅，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跟在他身后的一个男生小声说了句：
“这大厅……是不是比咱学校食堂还小？”
“闭嘴。”林昭说。
旁边南海蛟龙的队伍也在登记。领队的女教师看了一圈场地，拉住一个工作人员。
“请问洗手间在哪？”
“出门左转，临时搭的移动厕所。”
“……移动厕所？”
“对，一共八个。今天来了四万三千人，可能要排队。”
“四万三——”
女教师的声音卡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队伍里五个正在做热身的学生。
又看了一眼门外乌泱泱的人头。
四万三千名参赛选手。
这不是比赛。这是春运。
——
登记窗口排着长队。赵铁柱夹在王耀和陈大壮中间，伸着脖子往前看。
前面是西北铁壁的一个壮汉，正在跟工作人员争论。
“我的序列等级填的B，你给我打成D是什么意思？”
“先生，系统自动识别的。您再刷一次——”
壮汉把手按在识别器上。
滴。
屏幕显示：D级。
壮汉的脸绿了。
“可能是机器的问题——”
“先生，前面八十七个人都没问题。”
壮汉沉默了五秒，默默走了。
赵铁柱在后面小声说：“王刚，咱的识别器不会出问题吧？万一把你扫成F级……”
“我就是F级。”
“对哦。”
轮到星城的队伍登记了。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名单。
“星城序列学院。七人。请确认参赛名单——苏晚晴，S级。王耀，A级。陈大壮，A级。方晓晓，A级。李浩，B级。赵铁柱，B级。”
她翻到最后一个名字，愣了一下。
“王刚。”
“嗯。”
“序列等级……F？”
“对。”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表格。
“F级参加全国排位赛？”
“有什么问题？”
“没有。规则没限制等级下限。只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您确定吗？”
“确定。”
工作人员在系统里输入了信息。盖章。
章盖下去的声音很轻。
但隔壁窗口京都皇城的孙德明听见了。
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王刚身上。
一米七。校服松垮。面相普通。在一群散发序列气息的参赛者中间，像一块没上色的白布。
F级。
孙德明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低头翻开手里的调查报告。
星城序列学院。历届排名：末位。战绩：首轮出局×七。本届参赛名单中唯一值得关注的是S级苏晚晴。其余——
他翻到最后一页。
页脚有一行他的助手用红笔加的备注。
“重点关注：王刚。F级。序列类型——特殊。具体能力不明。该生系本届主场变更的疑似关联人物。”
孙德明合上报告。
他抬头再看了一眼王刚。
王刚正在跟赵铁柱讨论移动厕所要不要排队的问题。
“四万三千人八个厕所，平均五千三百七十五人一个坑位。”
“你算这个干什么？”
“商机。”
孙德明收回目光。
他掏出手机，给京都皇城的校长赵鸿儒发了条消息。
【孙德明：目标确认。F级。看起来很普通。但三亿二千万不会为一个普通人花。建议第一轮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十秒后。
回复来了。
【赵鸿儒：查清楚他选哪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