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半小时,黑雾被压着往里退。
大号珠用了七颗,中号和小号加起来过了两百。
赵铁柱记账记到手抖,最后干脆让被救回来的孙哲帮忙登记——反正她暂时也用不了序列能力,闲着也是闲着。
孙哲坐在石墩上,拿着本子,一边登记一边咬牙。
“我堂堂京都皇城序列2,在这帮你记账。”
赵铁柱倒了杯水递过去:“义务劳动,精神可嘉。”
孙哲把水推开,笔记得更快了。
雾线退到赛道外围时,苏晚晴踩灭了最后几点黑色粒子,回头喊:“清了。”
现场沉了一下。
随后高台那边传来广播:“S级赛道及F级赛道污染源清除,各就地组织统计……”
播到一半,信号断了两秒。
孟远征拿着数据单走到风老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初步统计,全体参赛选手共四万三千余人。其中在黑雾扩散区域被波及并经粉色道具救援的,”他顿了顿,“约两万一千人。”
风老没说话。
孟远征又加了一句:“救回来的基本活着,序列未受永久损伤。但性别转变的持续时间……得问王刚。”
风老转过去,看着屏幕里还在赛道上处理尾巴的王刚,想了三秒。
“先活着,再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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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广播之后集中爆发。
4万人活着,但其中将近一半——体型和生理构造对不上。
F级赛道出口堵了。
出来的人前三排都没敢往前走,戳在原地,互相用眼神确认:就我这样,还是大家都这样?
出口堵了将近四十分钟。
四万三千人,将近一半出来的时候对不上号。
赛道外临时搭的登记棚已经塞满,工作人员手持名册。
对着面前一张张陌生的脸核对序号。
大多数时候都要靠对方报身份证才能确认——毕竟照片里是个男生。
孟远征站在数据台前,捏着那份初步统计单,看了三遍,把单子翻过去扣在桌上。
数字没错。
就是太难看了。
风老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茶。
“变了的,都活着?”
“确认活着。”
孟远征回。
“序列核心受损?”
“暂未发现永久损伤。”
风老点头:“那就好。”
赵鸿儒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风老,这叫'好'?”
他指了指窗外。
出口那边,足有两千多名京都皇城的学生正排成一条蜿蜒的队伍。
带队老师站在最前面,神情比亲历战场还绷。
队伍里男女比例完全乱了。
有几个平时威风凛凛的序列者此刻穿着宽大的比赛服,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我们今年带来的前二十强。”
赵鸿儒一字一顿,“有十三个变了。”
周震南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赵鸿儒转过去看他。
周震南把茶杯放下,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也有。”
救援收尾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
赛道出口摆了十几张折叠桌,医疗组的人正在逐一核对身份。
结果核对速度奇慢。
不是流程复杂,是学生们死活不肯往前走。
出口堵了将近一百米,前排的人把后排堵死,后排的人又推不动前排。
整条队伍就这么戳在那,比赛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风一吹,几个人下意识往下拽衣角。
孟远征站在台阶上,看了三十秒,捏着对讲机问:“怎么不动了?”
前排带队老师的声音传回来,很小声。
“他们……不太愿意登记。”
“为什么?”
沉默了五秒。
“说是怕被拍。”
孟远征把对讲机放下,转头看向旁边的周震南。
周震南把茶杯端起来,仰头喝干,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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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把队伍堵死的,是一个西北铁壁的男生。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一动不动,两手死死揪着比赛服衣领,对着登记员说了一句话。
“登记可以,但我要求档案里不写性别那栏。”
登记员抬头看他。
“……那栏是必填的。”
“那就填男。”
登记员拿着笔,看了眼他的脸,又看了眼表格,没动。
“同学,你现在的……生理状态——”
“我灵魂是男的。”
“表格只看生理——”
“那我现在就是序列受损导致的暂时性形态异常,不影响本质性别认定。”
登记员面对这套说辞,沉默了两秒,侧头问旁边的法务组:“这……有没有先例?”
法务组的人翻了翻文件夹。
“没有。”
“那按正常流程——”
“好,我等官方出台政策再来登记。”
那男生直接侧身,让出了位置。
“下一个。”
后面的人愣住。
然后排在他后面的京都皇城男生抬起头。
“我也等政策。”
“我也是。”
“……我也等。”
孟远征把数据单翻过来,数了数,深吸一口气。
整条长队,估计有四千多人“等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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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刚路过出口的时候,是跟赵铁柱一起走的。
赵铁柱抱着账本,走得很满足,哼着调。
王刚看了眼那条长队,没吭声,准备直接绕过去。
结果被人叫住了。
“喂。”
他回头。
是孙哲。
她站在队伍外侧,短发,衣服领子拉到下巴,脸色还算平整,但眼神里有股子刺。
“变回去要多久?”
王刚想了想。
“救援珠压制了污染,性别那块是正向转化,十天。”
孙哲的表情没变,但眼角动了一下。“十天。”
“嗯。”
“……是你救的,对吧。”
“是。”
孙哲抿了一下嘴。
片刻后,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谢……谢”
然后转头就走。
赵铁柱在旁边叹气:“京都皇城的人,连道谢都说得这么费劲。”
王刚往前走:“有说就行。”
“你不委屈?”
“委屈什么,钱到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