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静了十五秒。
然后炸了。
张虎：【你放什么照片了？放的是不是那种滤镜加到死的网红脸？那种照片谁都会多看两眼，你这个实验不严谨】
孙哲：【我没参加你这个实验啊？你用的谁？】
牛猛：【……】
牛猛打了三个点就没了。
徐文：【实验材料是从公开图库随机抽取的标准正面照。无滤镜，无修图。男女各十张。曝光时间控制在三秒。注视热区由眼动仪记录。数据我会整理后公开。】
赵雷：【你从哪搞的眼动仪？】
徐文：【星城学院心理学实验室。跟他们借的。】
赵雷：【好家伙，你是真在做实验。】
下面有人开始匿名发言了。
匿名：【我就直说了。我这两天确实有这个情况。不是看照片，是活人。走在路上碰到长得好看的男，会不自觉地看第二眼。】
匿名：【同。】
匿名：【+1。我昨天去买水，收银台那个男生跟我找零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竟然缩手了。完了之后我在外面站了三分钟。】
匿名：【你们还好吧？我今天做俯卧撑的时候，旁边有个男的在拉单杠，我居然在数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数到第四条的时候我意识到不对，差点把自己脸怼地上。】
群里消息刷屏的速度越来越快。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发问号。
但没有一个人说“我没有这种感觉”。
林昭一直没出声。
他在四楼实验室里。面前摊着今天第三组抽血报告。
他把报告合上。
拿起手机看群。
划了两分钟。
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今天经历了什么？
早上在走廊里碰到一个送餐的男生。外卖小哥，穿黄色工服，戴头盔。摘头盔的时候露出来一张普通的脸，不算好看。
但林昭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一下。
不长。也就一秒多。
一秒多之后他就移开了。
但一秒多已经够了。
因为以前——以前他是男人的时候——这种脸他连半秒都不会给。
林昭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走到窗边。
隔离楼四楼能看到外面那条商业街。街上有行人在走。有几个穿便装的男生从奶茶店出来，手里端着杯子，说笑着往前走。
林昭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停了大概两秒。
那人个子高，穿浅色外套，头发有点长。
两秒之后林昭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他回到桌前坐下。
拿起笔。
在数据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六天。视觉偏好偏移持续存在。可控范围内。暂不影响判断力。”
笔尖在“暂”这个字上多停了半秒。
他把笔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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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302寝室。
牛猛、赵雷、张虎、孙哲，四个人坐在各自床上。
谁都没说话。
手机在各自手里。群消息还在刷。但四个人都没再发言了。
牛猛把手机锁屏扣在枕头上。
“你们有没有……”他开了口。
“有。”赵雷说。
“有。”张虎说。
孙哲没说话，但他点了一下头。
四个人又沉默了。
牛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你们说，这到底算什么？”
“生理反应。”赵雷的声音闷闷的。“林昭在群里发了。说是激素环境改变之后，丘脑那边的回路会自动调整择偶评估标准。不是心理问题，是硬件问题。”
“硬件？”张虎抬头。
“就是……身体变了，大脑跟着调参数。跟电脑换了块显卡之后驱动自动更新一个道理。”
牛猛的脸贴在枕头上。
“我今天在食堂。”他闷声说。“排我前面那个男的。就一普通人。戴眼镜。我看了他的手。”
没人接话。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我盯着看了好几秒。”
赵雷翻了个身：“然后呢？”
“然后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心跳加速了。”
寝室里的空气变得很怪。
张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我也有。今天下午在操场，有个男生在打篮球。投三分。进了。他转身的时候笑了一下。”
张虎停了。
“我看着那个笑，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
“什么词？”
“帅。”
寝室彻底安静了。
这个字从张虎嘴里说出来的重量，跟他曾经用全力一拳砸碎两米厚钢板的重量差不多。
牛猛坐起来。
“这个情况持续下去……十天之后变回来还能消掉吗？”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四个都买了九十天套餐。
不是十天。
是九十天。
按照林昭的数据模型，第六天就已经出现显著的偏好偏移。那九十天之后呢？
牛猛想到了这个问题。赵雷想到了。张虎和孙哲也想到了。
但没有一个人把这个问题说出口。
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要面对一个答案。
一个他们现在还不想面对的答案。
门被敲了。
“谁？”赵雷喊。
“我。林昭。”
门开了。林昭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白衬衫，袖子还是卷到手肘。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
牛猛的视线落在林昭身上。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室友们——赵雷、张虎、孙哲——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林昭身上。
不是在看他。
是在看他锁骨下面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
牛猛把眼睛移开。
林昭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
“明天的数据采集流程。每人早上七点到四楼抽血。另外，我加了一个新的测试项目。”
“什么项目？”孙哲问。
林昭把纸发到每人手上。
“社交距离测试。让你们跟不同性别的陌生人站在一起，测量你们主动保持的物理距离。”
赵雷看着纸上的说明。
“你是想验证……”
“对。”林昭说。“如果激素确实在改变择偶偏好，那社交距离数据应该跟注视时长数据呈正相关。对男性陌生人的距离应该会缩短。”
四个人看着手里的纸。
没人说“我不参加”。
因为他们知道。不管测不测，那个变化都在发生。
林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
“嗯？”
“赵铁柱那边传来消息。擂台赛确定七天后开打。风老说服装不限。”
“服装不限是什么意思？”张虎问。
“意思是你穿裙子上台他们也不会取消你资格。”
张虎手里的纸被他捏出了一道褶。
林昭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寝室里的四个人。
“早点睡。明天七点准时。”
门关上了。
走廊里，林昭的脚步声渐远。
牛猛躺回床上。
闭眼。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擂台赛。
是刚才林昭转身时，衬衫领口晃了一下，露出来的那截脖颈。
牛猛把被子蒙在头上。
“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