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主干道,大概七公里的位置。”王刚压着嗓子说,“让裂石别跑过头。”
“七公里?她们刚出发不到一分钟——”赵德发在那边扒拉算盘的声音停了,“八十时速,五分多钟就到。你坚持住。”
“嗯。”
王刚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裤兜。
苏晚晴的后背很窄,肩胛骨的形状隔着湿透的校服贴在王刚胸口。她跑得稳,落地几乎没有颠簸,但速度确实快。路两边的路灯往后退,雨水打在王刚后脑勺上。
“前面有情况。”苏晚晴减速。
王刚抬头。
主干道四车道宽的路面上,三个东西蹲在那里。
不是人。曾经是人。
现在是三米多高的肉团,四肢着地,背上长着骨质突起,黑紫色的皮肤在雨水里泛着油光。B级堕序者。其中一只嘴里还叼着半截交通护栏,铁皮被咬得跟饼干似的。
队伍被迫停下来。
王耀站在最前面,双手垂着,手指间已经没有火焰了。
“我打不动。”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后面的人,声音很平。
“什么意思打不动?”后面有人喊。
“字面意思。”王耀转过半个身子,“能量用完了。火焰打在它身上跟挠痒痒一样,这玩意儿不是D级。”
队伍骚动起来。
两千人的尾巴还在往前涌,前面突然停了,后面的人撞上来。推搡。骂声。有人摔进路边的积水坑里。
陈大壮从侧面挤过来,金属化的右拳还在滴水。她看了一眼那三只东西,转头对周震南说:“我试?”
“你打得动B级?”
“不知道。”
周震南的脸绷着。
三只B级堵在路中间,左边是绿化带的铁栅栏,右边是三米高的隔音墙。绕不过去。
后面的人开始慌了。
“怎么不走了?”
“前面有怪物!”
“妈的——往回跑?”
“回哪儿?后面也有!”
王刚趴在苏晚晴背上,脑子在转。
五分钟。裂石五分钟后到。
“能拖五分钟吗?”他问。
苏晚晴没回头:“我可以拖。但你得下来。”
“行。”
王刚从她背上滑下来,两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蹲在路边,把两个书包抱在怀里。一千八百万,不能沾水。
苏晚晴已经冲出去了。
她的速度很快,短刀在雨里划出一道弧线,劈在最左边那只堕序者的前肢上。刀刃切进去大概两厘米。
然后卡住了。
那东西的皮比石甲兽还硬。
苏晚晴抽刀后撤,那只堕序者被惊动,扬起前肢拍下来。地面震了一下,碎石飞溅。苏晚晴闪到三米外,鞋底打滑。
“S级打不动?”王耀瞪着眼。
“打得动。”苏晚晴把短刀换了个握法,“要时间。”
陈大壮没废话,直接冲上去。金属化的拳头砸在中间那只的膝关节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东西的腿弯了一下。
只弯了一下。
然后它低头看了陈大壮一眼。
陈大壮往后跳了五米。
“硬。”她甩了甩手,金属外壳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王刚蹲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手里攥着粉色珠子。没用。B级堕序者,雨水浓度下的变异体,珠子只能晃两秒。两秒不够苏晚晴找到弱点。
三分钟。
他看了一眼手表。还要三分钟。
苏晚晴和陈大壮在前面纠缠着三只B级,打得很吃力。苏晚晴切了七八刀,每一刀都只能划开浅浅的口子。陈大壮挨了一下扫尾,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隔音墙上,墙裂了。
队伍后方已经有人开始翻隔音墙了。翻过去是绿化带,绿化带外面是居民区。居民区里有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别翻!”周震南喊。
没人听。
恐惧比命令好使。
两分钟。
王刚的手机响了。赵德发。
“还有多远?”
“十九号说闻到你的味道了。一公里多。”
王刚抬头看前方。
雨幕里什么都看不见。
一分钟。
苏晚晴的短刀断了。刀身从中间折成两截,前半截插在堕序者的肩胛骨里。她空着手退回来,呼吸比刚才重了。
三十秒。
陈大壮又冲上去了。金属拳打在那东西的下颌上,它的头偏了一下。然后一爪子把陈大壮拍进了地面。
沥青碎裂。陈大壮嵌在地里,嘴角有血。
二十秒。
前方,黑暗里有脚步声。
不是堕序者那种四肢着地的沉闷声响。是两条腿跑步的声音。很快。很重。
十秒。
雨幕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粉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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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说,是六个粉色的人影。
她们从主干道前方的黑暗中冲出来,排成一列,脚下溅起高的水花。速度极快,从出现到靠近不到三秒。
为首的那个人,身高一米九,黑色短发贴在脸上。
穿着一身粉色工装。
圆领,短袖,胸口绣着“御足天下”四个字,下面是“领班”的小牌子。腰间系着白色围裙,围裙口袋里插着一把折叠扇——那是她平时给客人扇风用的。脚上是白色护士鞋,鞋面已经被雨水泡透了。
裂石。
C级石甲兽王,现任“御足天下”足疗连锁第一分店领班。
她没减速。
直接从苏晚晴身侧掠过,一步跨出四米,右拳收在腰间,整条手臂从肘部开始泛出灰色的岩石质感。
最前面那只B级堕序者刚从陈大壮身上收回爪子,转头看见一团粉色的东西冲过来。它张嘴发出威慑的嚎叫。
裂石的拳头已经落下去了。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一拳。直地砸在那东西的头顶。
头颅从中间裂开。黑紫色的体液喷出来,溅了裂石一胸。脑壳碎片飞出去七八米远,有一块掉在王刚脚边。
那只B级堕序者的身体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半秒后才软倒下去。地面震了一下。
裂石站在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服。
粉色的布料上糊满了黑紫色的液体,胸口的“御足天下”四个字被盖住了三个。
“这件工装要扣工资吗?”
她扭头看向王刚的方向。声音很认真。
王刚蹲在路边,怀里抱着两个书包,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他张了张嘴。
“不扣。”
“哦。”裂石收回目光,转向剩下两只B级堕序者。
身后五个C级兽娘已经扑上去了。
二十三号,前石甲兽群的二号战士,现“御足天下”城北分店技师长。她穿着同款粉色工装,围裙口袋里塞着一包纸巾。她从侧面插入,双手抓住堕序者的前肢,往两边掰。
关节碎裂的声音在雨中传出来。
二十五号和二十六号一左一右,拳头砸在第三只堕序者的腹部。那东西的身体弯成了虾米形状,被打得倒退了十几步。
三秒。
三只B级堕序者,三秒。
两只死了,一只还在地上抽搐。二十三号走过去踩了一脚它的后脑勺。不动了。
整条主干道安静了。
两千人站在雨里,集体失语。
王耀站在最前面,嘴张着。他维持这个表情大概有五秒钟,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那六个穿粉色工装、系白围裙、踩白护士鞋的女人。
“这什么情况。”
没人回答他。
“足疗店出征?”
还是没人回答他。
裂石转过身来,面向王刚的方向。身后五个C级兽娘同时转身,自动站成一排。
六个人。粉色工装,白围裙,护士鞋。身上或多或少沾着黑紫色的血,但站姿笔直,像是在门口迎宾。
裂石的嗓音又低又平:“领班裂石携全体C级技师,前来接应老板。”
“请问加班费怎么算。”
二十三号在旁边补了一句。
王刚站起来。膝盖有点酸,书包带子勒出的痕迹还在肩膀上。
“三倍。”他说。
“口头承诺不算。”裂石说。
“我让赵叔记账。”
“要签字。”
“行。”
裂石点了一下头,算是确认。然后她蹲下身,单膝跪地,背对着队伍后方。
“伤员上来。”
陈大壮从地面的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沥青碎块。她看着裂石的后背,又看看她身上那件紧绷的粉色工装。
“这……能坐?”
“快点。你很重。”
“我——我六十公斤都不到。”陈大壮的声音因为增幅珠还是那个甜腻的调。
“以前你三吨。”裂石头都没回。
陈大壮闭嘴了,趴上去。
旁边的二十五号也蹲下来。一个腿部骨折的学生被人架过来,犹豫地看着这个穿粉色制服的女人。
“快点。”二十五号催促。
那学生趴上去。
二十五号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工装被撑得很紧,从后面看线条——
旁边三个男生同时把脸转向另一边。
王刚没工夫管这些。他掏出手机拨赵德发:“D级的到哪了?”
“再两分钟!十九号带头,三十一个!”
“让她们到了之后两翼展开,护住人群。前面裂石她们开路。”
“好!对了小刚——”
“嗯?”
“裂石她们六个的工装我刚进的货,三百八一件。弄脏了能报销不?”
王刚看了一眼裂石胸口那片黑紫色的污渍。
“找军方报。”
“行。”
挂了。
周震南挤过来,脸上的雨水顺着皱纹往下淌。他看着裂石背着陈大壮起身的动作,嘴唇动了两下。
“这是你的……技师?”
“嗯。”
“C级的?”
“六个都是。”
周震南沉默了几秒。
“你那个足疗店到底什么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