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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溪蚌焕彩·山居小酌

作者:巴山蓑衣客字数:3.2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4 13:05:23
第244章 溪蚌焕彩·山居小酌

两人洗好澡,穿上鞋,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沿山路往周福生家走去。

走了半小时,就看见周福生的木屋已完全建好了。两间茅草顶的木屋并排立在小溪边的平地上,竹编泥墙。屋前那片空地正在用竹墙围起来,竹子顶端削得很尖,用树藤编在一起加固,野兽想翻进来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围墙已经建好一边了,二狗子和王大柱、李老三正在溪边编竹围墙的另一段。

陈木根正坐在坝子上刨一根木料,刨花卷了一地,松木的清香混着泥巴和茅草的气味在空气里飘着。何田水蹲在旁边凿榫眼,凿子敲得木头笃笃响。

“陈哥!忙着呢?”张晓峰走进院子,把沉甸甸的背篓放在地上。

陈木根抬起头,把刨子往旁边一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刨花:“晓峰来了?你这是搞的啥子?”他走过来往背篓里一看,愣了一下,“蚌壳?你去哪搞了这么多?”

“别提了。”张晓峰苦笑着摇了摇头,“追了只麂子追了五个多钟头,眼看就要打到了,结果被福生这家伙一枪给吓跑了。只能捡了这些蚌壳,也不算白跑。”

周福生缩了缩脖子,赶紧把背篓里的蚌壳往灶屋里搬。陈木根看看周福生那心虚的样子,又看看张晓峰一脸无奈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晓峰,福生兄弟这边家具最多再有个两三天就搞完了。竹围墙就最后那段了,今天也搞定。到时我们就回去休整两天,再去你家给你做家具。”

“不急,慢慢来。”张晓峰蹲下来翻看何田水凿的榫眼,用手指摸了摸接口处,光滑平整,“你这边的活路先弄完再说。等下给你们弄蚌肉下酒。”

“要得!”陈木根眼睛亮了,“这东西以前自己在田里摸过,不光难得弄,肉也少,沙得很,不好吃,今天就见见你的手艺。”

“那你就等着,下酒得很!”

张晓峰把两背篓蚌壳倒进一个大木盆里,端到溪边。往盆里加满清水,撒了几克盐,又滴了两三滴菜油。蚌壳在盐水里慢慢张开壳缝,吐出细密的白色泡沫和泥沙。

“这是干啥?”周福生蹲在旁边好奇地问。

“让它们吐沙啊。”张晓峰站起来,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周福生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加盐和菜油,蚌壳觉得不舒服,就会把肚子里的沙子和脏东西全吐出来。不吐干净,吃起来一嘴沙,那就不安逸了。”

两人蹲在溪边抽了根烟。抽完烟,张晓峰走到木盆边看了看——盆底已积了一层细沙,水面上的泡沫也有些发黄了。他把水倒掉,重新加满清水,又撒了把盐,滴了几滴菜油。这样反复换了三道水,直到盆底不再有沙子沉积,水面上也不再有泡沫。

“差不多了。”张晓峰把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福生,你去把春兰叫过来帮忙,两个人处理太慢了。”

周福生应了一声,进屋把张春兰叫了出来。张春兰腰上围着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边走边在围裙上擦手。她蹲下来拿起一个蚌壳,左右看了看:“大哥,这个咋个弄?”

“我教你。”张晓峰拿起一个蚌壳,左手捏住蚌壳,右手拿了一把刀,用刀尖在蚌壳前端轻轻一划,割断了里面的韧带。“你看,韧带断了,它就合不上了。”他把蚌壳翻过来,用刀尖沿蚌壳内侧的壳壁轻轻一刮,蚌肉就跟壳分离开来。他用手捏住蚌肉往外一拉,蚌肉就整个出来了。

“然后去掉这些不能吃的东西。”张晓峰用手指着蚌肉上那些灰黄色的鳃叶,“这个是鳃,不能吃。”又指着那条黑色的泥肠,“这个是肠子,也不能吃。”最后指着那块墨绿色的内脏团,“这个是内脏,也不能吃。只留这个白色的斧足和旁边的裙边,还有这块贝柱。”

他用刀把不能吃的部分全切掉,只留下那块白嫩的斧足和裙边,还有两颗指甲盖大小的贝柱。蚌肉在他手里颤颤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会了没?”

“会了。”张春兰点点头,拿起一个蚌壳,学着张晓峰的样子割断韧带,刀尖沿壳壁刮下去,蚌肉完整地取了出来,一点都没破。

周福生也拿起一个蚌壳开始处理,动作就慢多了,蚌肉还被他刮得破了好几处。张晓峰在旁边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摇头:“算了,福生你去干别的,这个交给我和春兰就行。”

周福生尴尬地挠了挠头,站起来去灶台那边劈柴了。

张晓峰和张春兰两人在溪边蹲着处理蚌壳。两大背篓蚌壳看起来多,但真正取出来,肉少得可怜——每个蚌壳里的斧足只有大拇指大小,贝柱更是只有指甲盖大,裙边也就薄薄一层。一个巴掌大的蚌壳,去掉内脏和鳃叶,能吃的部分不到十分之一。

两人处理了整整两个多钟头,最终只得了小半盆肉。

“我就说看着多,弄出来没多少吧。”张晓峰看着那小半盆蚌肉,摇了摇头。

“那也够吃一顿了。”张春兰把盆子端进灶屋。

张晓峰把蚌肉倒进盆子里,撒了把粗盐,用手反复抓洗。粗盐粒在蚌肉表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抓洗了两三遍,又用清水冲洗干净。蚌肉捞出来沥干水分,放在案板上。

张晓峰拿起一块蚌肉用手指按了按——斧足那块特别硬,像一块橡胶。

“福生,擀面杖有没有?”

“有有有。”周福生从灶台边的竹筒里抽出根擀面杖递过来。

张晓峰把蚌肉的斧足部分用擀面杖使劲捶打,捶得案板咚咚响。蚌肉在擀面杖下被碾平展开,纤维被一根根打断,原本硬邦邦的斧足变得柔软。每块斧足都捶了十几下,直到用手按上去感觉松软了才停。

“这个不捶的话,炒出来跟嚼橡皮筋一样,咬都咬不动。”张晓峰把捶好的蚌肉切成条,放进碗里,加了点红苕酒和姜片腌了十分钟。

张春兰把野葱洗好切成斜段,装了满满一筲箕。周福生蹲在灶膛前添柴。张晓峰把灶台边柜子上的油壶拿起来掂了掂,揭开盖子看了看——油还有半壶。

油进锅。周福生看着张晓峰倒了这么多油进锅里,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脸上一副心疼的表情。张晓峰瞥了他一眼,心里头郁闷得很——不就是用点油吗,至于吗?他这已经是尽量少放了。

锅里油热了,张晓峰把姜片蒜瓣丢进去爆香,又加了干辣椒段和野花椒,麻辣味炸开的瞬间整个灶屋都被笼罩了。接着放了几个泡椒段,炒出红油,泡椒的酸辣味混着花椒的麻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大火烧到最旺,张晓峰把腌好的蚌肉倒进锅里。蚌肉一进锅就卷了起来,边缘瞬间变成了乳白色。他飞快地翻炒,锅铲在铁锅里翻飞,每一片蚌肉都裹上了红亮的辣油。炒了不到半分钟,把野葱段倒进去,又淋了点酱油,再翻炒几下,出锅装盆。

一大盆野葱炒蚌肉,蚌肉白嫩嫩地蜷在红亮的汤汁里,野葱段碧绿油亮,汤汁红亮浓稠,麻辣鲜香混着野葱特有的辛香,在灶屋里弥漫开来。

张春兰又端上来几盘菜——一盘凉拌折耳根,炒蕨菜,一锅红苕干饭。

“开饭了!”周福生朝外面喊了一声。

陈木根放下刨子,拍了拍手上的刨花,带着二狗子、王大柱、何田水、李老三从坝子上走进灶屋。几个人围坐在方桌前,看着那盆野葱炒蚌肉,都愣住了。

“这就是蚌壳肉?”二狗子凑过来看了看,吸了吸鼻子,“闻起来好香啊!”

“尝尝。”张晓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蚌肉脆嫩弹牙,嚼起来咯吱咯吱响,麻辣味渗进了每一丝纹理,野葱的辛香把蚌肉的鲜甜提得更突出。比他预想的还好吃。

二狗子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嗯!好吃!脆脆的!”

陈木根也尝了一块,点点头:“确实不错。脆嫩,不腥,不沙,麻辣味也刚好。”

周福生夹了一筷子放在张春兰碗里。张春兰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一圈红油。

周福生拿出一坛红苕酒给每人倒了一碗,站起来端着碗:“来来来,都端起来,这些天辛苦大家了,干了!”

几个搪瓷碗碰在一起,酒花溅了出来。二狗子喝得急,呛得直咳嗽,王大柱拍着他后背笑骂他没用。

陈木根喝完抹了把嘴,拿来酒坛给自己倒满,拉着周福生碰碗:“福生兄弟,你这房子算是落成了,往后和春兰好好过日子!”

周福生双手端碗,重重点头,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张晓峰端着碗,夹了一块蚌肉,看着这一屋子人——二狗子和王大柱正在抢一块蚌肉,筷子在盆子里打架;陈木根端着搪瓷缸子喝着张春兰烧的菜汤;何田水和李老三埋头扒饭,腮帮子鼓得老高。

吃过饭,天已黑透了。张晓峰跟众人告别,带着墨墨往回走。

山里的夜很静,只有山涧的水声和偶尔几声夜鸟的啼叫。

张晓峰摸了摸背篓里剩下的那一小袋斤把蚌肉——特意给青雪留的。

回去也给她做一盘野葱炒蚌肉,她肯定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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