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带着墨墨,孤身先行。
一人一犬,顺着鬣羚残留的气味和蹄印,深入深山。
一路翻山越岭,穿过层层松林、三道山梁。
整整追踪两个小时,从大山口地界,一路追到牛家冲深处。
密林幽深,寂静无声,唯有风声簌簌。
终于,行至一片栎树林边缘。
前方的墨墨骤然停住身形。
整个身体死死压低,紧贴地面,尾巴僵直悬空,纹丝不动。
标准的发现猎物姿态!
张晓峰瞬间屏息,迅速蹲下身形,取下肩头98K。
轻轻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动作沉稳无声。
他伸手轻轻拨开身前杂乱的灌木丛,朝前望去。
前方四十米开外,一方林间空地上。
那头罕见的四不像,正站在一棵老栎树下低头觅食。
亲眼所见,比听闻的更为震撼!
通体漆黑长毛,脖颈一圈雪白鬃毛格外醒目。
四肢粗壮结实,腿部肌肉线条紧绷,充满爆发力。
它时不时抬头,双耳快速转动,捕捉林间一切细微动静。
警惕性极高。
张晓峰快速扫视整片地形。
空地一侧是密不透风的荆棘刺笼,一侧是陡峭山坡,无任何退路。
四周密林寂静无声,暂时未见任何猛兽踪迹。
没有多余犹豫,战机稍纵即逝!
张晓峰稳稳举起步枪,准星死死锁定鬣羚前腿后方的心脏要害。
指尖缓缓下压扳机。
“砰——!”
一声沉闷枪响,轰然震碎山林寂静。
林间回声阵阵,久久不散。
狂奔的鬣羚庞大身躯猛地一颤,前腿骤然一软。
重达百斤的躯体轰然倒地,砸落满地枯叶尘土,彻底失去动静。
墨墨刚要猛冲上前,被张晓峰一把按住。
越是顺利,越不能大意。
他目光凌厉,死死盯着四周密林,双耳全力捕捉一切声响。
枪声的回音在山谷间缓缓消散。
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萧瑟声响。
就在这时!
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骤然从北面山林炸开!
紧接着!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狼嚎,接连从西、东、南三面响起!
声音距离极近,层层合围!
张晓峰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刺骨寒意!
他瞬间通透一切!
这群狼,早就盯上了自己。
从始至终,被狩猎的,是他张晓峰!
张晓峰快速扫视四周地形,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判断生死利弊。
前方空地无遮挡,极易被围攻。
背后密林暗藏伏击,凶险莫测。
左侧陡坡崎岖,进退艰难。
唯有右侧一棵粗壮参天老松树,可背靠立身,守住后路!
“墨墨,过来!”
低喝一声,他快步退至老松树下,牢牢背靠树干。
枪口朝外,全身紧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刚站稳身形。
前方灌木丛中,骤然亮起一双双幽幽泛绿的狼眼!
一双、两双、三双、四双!
整整四只成年巨狼,从三个方向缓缓合围而出!
这不是零散独狼,是配合默契的完整狼群!
每一只狼都身形壮硕、皮毛厚实,眼神冰冷凶残,极具章法。
为首头狼体型最为庞大,肩高将近一米。
灰褐色皮毛粗硬厚实,脖颈一道陈年伤疤,右耳残缺一小块。
它不急不躁,缓步在左侧迂回游走。
幽幽狼眼死死锁定张晓峰,耐心等待破绽,伺机致命一击。
墨峰挺身挡在张晓峰身前。
脊背鬃毛根根倒竖,身体压至最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凶狠的低吼。
大战,一触即发!
头狼低头,发出一声短促低沉的嚎声。
瞬间下达进攻指令!
左侧一只恶狼率先暴起,猛地从灌木丛窜出,直扑张晓峰左腿!
速度快如闪电!
张晓峰来不及开枪,身形急速侧身闪避。
锋利狼牙擦着裤腿掠过,直接撕开一道长长的布口。
他反手抽出腰间猎刀,顺势横扫!
锋利刀锋精准划破狼的前腿皮肉!
一道血光溅起,温热狼血洒落在他小臂之上。
恶狼吃痛惨叫,踉跄后退,却不肯逃离。
只是兜转圈子,依旧盘踞在包围圈中,眼神愈发凶狠嗜血。
同一瞬间,右侧两只恶狼同步夹击!
一只腾空跃起,直扑咽喉,锁杀上半身!
另一只压低身形,撕咬小腿,意图扑倒人体!
危急关头,墨墨悍然冲扑而出!
腾空一口死死咬住扑喉恶狼的后腿,头颅奋力猛甩!
恶狼庞大身躯在空中翻转一圈,重重砸落地面。
它翻身而起,不顾伤痛,转头便朝墨墨凶狠龇牙反扑。
张晓峰侧身避开下方扑杀的恶狼。
近身距离,无需精细瞄准!
他抬手果断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命中狼肩,炸开一片血花!
恶狼惨叫着重重摔落,前腿彻底被废,挣扎起身却难以站立。
墨墨抓住战机,猛扑上前,一口锁死受伤恶狼的咽喉!
锋利獠牙深深嵌入血肉!
恶狼四肢疯狂刨地挣扎,喉咙发出咯咯的窒息声响。
墨墨死咬不放,力道越来越重。
片刻之后,恶狼四肢一蹬,彻底没了气息。
可就在墨墨解决残狼的瞬间!
狼王动了!
它精准抓住唯一破绽!
趁张晓峰刚完成射击、尚未上栓、墨墨缠斗无暇分身的空档。
身形骤然爆冲,直扑张晓峰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
张晓峰只能抬枪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
锋利狼牙狠狠咬在98K木质枪托上。
与此同时,锋利狼爪狠狠划过张晓峰肩头!
撕裂衣衫,带出三道深深的血痕!
滚烫的鲜血瞬间渗出,浸湿整片袖口。
剧痛袭来,张晓峰分毫未退!
左手紧握枪身稳住格挡,右手猎刀迅猛直刺!
刀尖直指狼王脖颈要害!
狼王反应极快,瞬间松口侧身闪避,堪堪躲过致命一刀。
就在它闪退的刹那,张晓峰枪口已然重新锁定!
“砰——!”
枪响破空!
子弹擦着狼王耳廓飞过,直接削落一块皮肉!
狼王耳廓鲜血淋漓,吃痛惨嚎一声,落地踉跄两步。
即便负伤,依旧凶性不减,不肯后退半步!
就在这生死僵持之际!
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周福生终于带着黑虎及时赶到!
“黑虎!上!”
随着张晓峰一声令下!
黑色身影如闪电般从灌木丛中猛冲而出!
黑虎爆发力全开,径直撞向准备二次扑杀的恶狼!
硕大头颅狠狠撞在狼身之上,顺势一口锁死后颈!
全力猛甩!
六七十斤重的恶狼,直接被它甩飞两三米远!
不等恶狼挣扎起身,黑虎再度飞扑上前。
锋利獠牙瞬间刺穿狼喉!
喷涌的狼血,瞬间染红黑虎整张嘴脸!
与此同时,周福生端稳双管虎头猎枪,瞄准左侧那只腿部受伤、徘徊伺机的恶狼!
果断扣动扳机!
“砰——!”
独头弹威力霸道,正中狼胸!
恶狼腾空翻倒,落地抽搐数下,彻底没了生机。
瞬息之间!
四只恶狼,仅剩负伤狼王孤身一只!
狼王环顾遍地同伴尸体,喉咙发出低沉压抑的咆哮。
它没有仓皇逃窜。
只是用那双怨毒的绿眼,死死盯着张晓峰。
仿佛要将这仇人的样貌、气味,牢牢刻在骨子里!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传来一声呼喊。
“张护林员!福生兄弟!是你们吗?”
牛大顺的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他扛着双管猎枪,快步从山林深处奔来。
身旁的撵山狗大黄,远远嗅到浓重血腥味和狼气。
瞬间弓背炸毛,龇牙低吼,迅猛冲来!
孤狼自知大势已去,再无胜算。
终于不再僵持,转身纵身一跃,朝着密林深处疯狂逃窜!
想遁入深山保命!
张晓峰眼神凛冽,端枪快速锁定逃窜背影!
沉着扣动扳机!
“砰——!”
最后一声枪响炸响山谷!
狂奔中的狼王身躯猛地一僵,腾空翻转。
重重砸落林间地面,挣扎刨动四肢数下。
最终轰然倒地,彻底断绝生机!
山林瞬间归于死寂。
枪烟缓缓飘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四只成年恶狼横尸林间,满地血渍,满目狼藉。
牛大顺冲到近前,看着一地狼尸,彻底目瞪口呆。
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半晌才震撼出声。
“咱们这片山,啥时候藏了这么大一群野狼!太吓人了!”
张晓峰背靠老松树,大口喘着粗气。
肩头抓痕火辣辣剧痛,手臂布满深浅伤口,衣衫破烂不堪。
他随手撕下布条,紧紧包扎住肩头伤口,止住流血。
随即弯腰,轻轻抚摸墨墨的脑袋。
墨墨温顺舔了舔他的手心,尾巴轻轻晃动。
一旁的黑虎蹲坐地面,依旧高度警惕扫视四方,嘴角血迹未干,威风凛凛。
“大顺,你怎么会在这里?”张晓峰缓声问道。
“我正好在这片巡山,远远听见枪响,就赶紧赶过来了!”
牛大顺蹲下身,掂了掂狼王尸体,满脸惊叹。
“我的乖乖!四只成年大狼!这头狼王,怕不得快有百十来斤了!”
周福生收起猎枪,看着张晓峰满身伤痕,满心愧疚。
“大哥,我来晚了。”
“来得正好。”
张晓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赞许。
“今天,黑虎立了大功。”
说罢,他将猎刀在狼皮上擦拭干净,收回刀鞘。
三人合力,将四只狼尸、那头庞大的鬣羚尸体,尽数拖到一处。
“大顺,你帮我一并拖回坝子。”
“没得问题!包在我身上!”
张晓峰接过水壶猛灌几口清水,又倒出水分给墨墨和黑虎。
仔细检查,墨墨前腿有轻微皮外伤,并无大碍。
日头已然升至正中,时至正午。
众人整装完毕,拖着沉甸甸的猎物,迈步返程。
一路跋涉,回到木屋坝子,已是下午三点。
远远便能听见坝子上清脆的木锤敲击声,夹杂着欢声笑语。
陈木根带着众人依旧在铺砌坝子鹅卵石地面。
规整的石头整齐排列,层层夯实。
墨墨和黑虎率先冲进坝子报信。
陆青雪快步从灶屋冲出,一眼看见张晓峰破烂的衣衫和肩头包扎的伤口。
脸色瞬间煞白!
“晓峰!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被狼抓了一下而已。”
“狼?!”
王春梅闻声赶来,看着坝子上四具狼尸、一头硕大鬣羚,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你们这是撞上狼群了?!”
“四只成年野狼,全部搞定,一只没跑!”
周福生擦了把汗,沉声说道。
陆青雪连忙取来酒精、白药和纱布。
小心翼翼为张晓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酒精冲刷伤口的瞬间,剧痛刺骨。
张晓峰额头青筋暴起,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牙强忍。
陆青雪动作轻柔,眼眶却悄悄泛红。
包扎完毕,她轻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心疼。
“以后不许再这么拼命了,听见没有?”
“知道了。”
张晓峰反手握住她的手,笑着宽慰。
“今天黑虎功劳最大。”
黑虎听得懂夸赞,立刻摇着大尾巴,凑过来蹭着陆青雪的裤腿邀功。
墨墨也不甘示弱,挤在一旁蹭着张晓峰手心。
灶屋内,王春梅和张春兰早已开始忙活晚饭。
大铁锅炖着香喷喷的狼肉,另一锅煮着野菜清汤,案板切好爽口辣白菜。
白米饭热气腾腾,满屋飘香。
坝子上,众人依旧有条不紊铺着石头。
木锤敲石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安稳又治愈。
夕阳西下,金色余晖洒满院落,岁月安然,烟火温热。
晚饭过后。
张晓峰、牛大顺、周福生三人,连夜处理猎物。
熟练剥离四张完整狼皮、一张完整鬣羚皮。
掏空所有内脏,分割大块狼肉、鬣羚肉,整齐码放。
不可食用的边角内脏,尽数投喂三条猎狗。
随后烧起大锅沸水,将所有骨头剁块下锅,慢火熬煮浓汤。
浓郁的骨肉香气,弥漫整座木屋院落。
夜色深沉。
牛大顺留宿新屋,与周福生打地铺。
张春兰和王春梅同住一间屋,众人歇息。
次日清早。
张晓峰早早起身。
先将铁锅表层凝固的厚厚油脂舀出,足足四五斤,尽数存起。
再将熬煮脱肉的骨头捞出沥干,晾晒储存,日后当做狗粮。
锅底残留大量脱落碎肉。
他尽数捞出剁碎,搭配新鲜木耳、野葱,加料爆炒成碎米肉。
又用骨汤煮了一锅野菜汤。
此时众人都起了床,王春梅和张春兰接手做早饭。
张晓峰则带着牛大顺、周福生,分装所有猎物。
鬣羚净肉九十余斤,四只狼肉近两百斤斤。
满满装了三个大背篓,每个背篓都重快百斤了!
早饭过后。
三人背起沉甸甸的背篓,朝着公社方向出发。
坝子上,陈木根一行人继续铺砌鹅卵石地面。
清脆的敲石声,再次伴着晨光,悠悠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