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治水的最后十日，比姒文命预想的更加平静。
三名西方教修士的死在部落首领中引发了不小的波澜，但正如姒文命所料，没有人公开站出来指责西方教。
那些间接证据——水文图、符文残片、化水之术的痕迹——足以让人心中起疑，却不足以让人与西方教彻底翻脸。
但人心这杆秤，已经开始倾斜了。
姒文命将这些压在心底，将全部精力投入洛水治水的收尾工程。
泄洪渠的挖掘在第八日提前完工。
六百民夫挥汗如雨，硬是在十日之内将那条十里长的渠道挖通。
精卫亲自以水性感知检验了每一处节点的水流走向，确认汛期可分流至少三成水量。
上游九条支流的清淤工程也在第九日全部结束。
袁明以顺风耳监听各方动静，确认没有人在暗中破坏。
葫灵和青莲子轮班巡视，将那些试图在夜间潜入工地的不轨之徒一一揪出，有的赶走，有的废去修为。
黎芒在河岸两侧种下的固土灵草已经生根发芽，青绿色的草叶在晨风中摇曳，根系深深扎入泥土，将堤坝牢牢固定。
第十日傍晚，姒文命站在洛水岸边，望着这条蜿蜒东去的大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洛水治水，历时五载，终于告一段落。
“文命。”
姒文启走到他身边，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各部落的粮草账目已经整理好了。五年总计调用民夫一万两千人次，开挖泄洪渠十里，清淤支流九条，加固堤坝三十余处。耗粮十万石，用工二十万日。沿岸二十三个部落，出工出力者二十一，唯有姜禾部落被流放后尚未有新族长接任，另一个小部落观望到最后才加入。”
姒文命接过竹简，一页页翻过。
每一笔账目都清晰明了，每一处工程的用工、用料、耗时都记录在案。
这是他给各部落的交代——治水的每一分钱粮都用在了治水上，没有一丝一毫落入私囊。
“兄长辛苦了。”
他将竹简还给姒文启，“明日在宗庙前设坛，当众公布这些账目。洛水治水虽已完工，但各部落的人心还需要最后一剂定心丸。”
姒文启点头，转身去安排。
姒文命独自站在河边，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丹田中，世界树种子正在轻轻搏动。
内景世界已从最初的方圆数丈扩张到了方圆十余丈，那片混沌未分的黑暗中，大地与天空的界限更加清晰，甚至有几株青草的虚影在泥土中萌发——那是世界树生机反哺内景世界的标志。
气运之光也在壮大。
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了头颅大小，凝实如琥珀，温热的金光在掌心流转，仿佛一颗小太阳。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洛水只是一条支流。真正的考验，在黄河。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黄河横亘东西数万里，沿岸崇山峻岭无数，河道弯曲如肠。单靠人力开挖疏导，就算倾尽人族之力，没有数十年也难见成效。而混沌魔神的威胁日渐逼近，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小师弟！”
袁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异样的兴奋，“有东西从天上来了！”
姒文命抬头望去。
西方天际，一道青金色的遁光正在急速接近，速度快到连袁明的顺风耳都只捕捉到一丝破空声。
葫灵和青莲子同时从营地中飞出，挡在姒文命身前。
“别紧张。”
葫灵盯着那道遁光，忽然松口气，“是巫门的传讯遁光，还带着一股很重的灵宝气息。”
遁光落在营地中央，化作一枚青金色的玉简悬浮半空。
玉简旁边，还悬着一柄三尺长短的短斧。
斧刃呈深青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表面有无数细微的法则纹路流转，如同水波荡漾。
斧柄呈深褐色，木质纹理清晰可见，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整柄斧头气息内敛，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一柄寻常的铁斧，但袁明等人的神识一触及斧身，便感应到其中蕴含着一股厚重而锋锐的法则之力。
玉简上刻着句芒的专属印记。
姒文命快步上前，双手捧起玉简，神识探入。
师父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文命，洛水治水之功，为师已看在眼中。然黄河之险远非洛水可比，其水势之猛、河道之复杂、沿岸部落之众，皆十倍于洛水。且洪荒之大，山川之险，单靠人族人力开山劈石、疏通河道，纵然倾尽数代之力，亦难以竟全功。为师思虑再三，决意助你一臂之力。”
“此斧名为‘开山斧’，乃为师以混沌精金为胎、苍梧神树之根为柄，以乾坤鼎逆转先天而成。虽品级不过下品先天灵宝，但其专于开山裂石、劈山改道，最合治水之用。品级过高你难以驾驭，此斧正适合你如今的修为。斧中封存为师一缕神念，若遇生死危机，可引动此念，为师自会知晓。”
“黄河治水，功在千秋。望你善用此斧，不负万民所托。”
玉简中的声音消散。
姒文命双手捧起那柄短斧，只觉得一股温热的生机从斧柄涌入体内，与丹田中的世界树种子遥相呼应。
斧身轻轻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意。
“好斧！”
袁明凑过来，眼中满是羡慕，“师父可真偏心。我跟了他那么多年，都没收到过这么好的宝贝。这可是先天灵宝啊，虽然只是下品，但那也是先天！”
葫灵也啧啧称奇：“乾坤鼎逆转后天为先天，那是圣人都眼馋的手段。师父为了你这治水，可真是下了血本。”
青莲子走到姒文命身边，仔细观察那柄斧，缓缓道：“此斧的法则很纯粹，就是‘开山’二字。它不是用来争斗杀伐的，而是专为劈山开道而炼。斧刃所及，山石自裂，河道自通。有了它，黄河两岸的崇山峻岭便不再是阻碍。”
精卫轻声道：“师父想得周到。洪荒太大了，若只靠人力一锄一铲地挖，黄河治水没有百年根本下不来。有了这柄斧，文命就能在十年之内完成黄河疏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