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文命将开山斧横在身前,指尖轻轻抚过斧刃。
刃口并不锋利,甚至有些钝。但他能感觉到,这柄斧的力量不在刃口,而在斧身中封存的那道法则——开山劈石,疏通河道,这才是它的真正用途。
“文命,试试它的威力?”精卫轻声道。
姒文命点头,转身看向洛水对岸的一块巨石。
那块巨石足有三人高,横亘在河滩上,是多年前山体滑坡滚落下来的。
他早就想将它移走,但巨石太重,民夫们用尽了办法也无法搬动,只能绕道施工。
他举起开山斧,没有催动法力,只是轻轻一挥。
斧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道青金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并不刺眼,却凌厉到了极致——光芒落在巨石上,巨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这……”姒文启瞪大了眼睛。
葫灵也倒吸一口凉气:“好厉害的斧子!文命还没催动法力,只是随手一挥,就有这种威力?”
青莲子走到巨石前,仔细看了看断面,面色微凝:“不是锋利。是法则。这柄斧中封存了一道‘开山’的法则之力,只要斧刃触及物体,法则便会自动发动,将其‘分开’——不是斩断,而是沿着物体的纹理将其剖开。这种力量,比单纯的锋利更加可怕,而且对法力的消耗极低,以文命如今的修为也能轻松驾驭。”
姒文命将开山斧收在身侧,朝玉简消失的方向深深一礼。
“师父放心,弟子必不负此斧。”
他在心中默念。
夜风拂过洛水,将那枚玉简消散后残留的青金光点吹散,如同萤火虫般飘向远方。
姒文命望着那些光点消失在夜空中,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有了此斧,黄河两岸的崇山峻岭将不再是天堑。
他可以在峡谷最窄处劈开山体,引导洪水改道;可以在河道淤塞处凿穿岩层,疏通水路;可以在需要筑坝处截取石料,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斧中封存着师父的一缕神念——这意味着,即便在千里之外,师父也能感知到他的安危。
“小师弟,有了这柄斧,黄河那边就好办多了。”
袁明蹲在青石上,咧嘴笑道,“那些西方教的秃驴要是再敢来捣乱,你一斧一个,劈了他们!”
姒文命摇头:“开山斧是用来治水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话是这么说,但若他们先动手呢?”
葫灵插嘴道,“总不能站在那里让他们打吧?”
姒文命沉默片刻,淡淡道:“他们若动手,我也不会坐以待毙。但能不动武,尽量不动武。黄河沿岸的混血人族本就对东方有戒心,若我一到黄河就大开杀戒,只会坐实西方教的诬蔑——说我们是来侵略的,不是来治水的。”
精卫点头:“文命说得对。黄河治水,关键不在水,在人。西方教巴不得我们动武,这样他们就能煽动混血人族对抗我们。”
葫灵撇撇嘴,不再说话。
姒文命将开山斧收入内景世界,负手望向东方。
黄河的咆哮声隐约可闻,如同这片土地之下,有什么沉重而古老的东西正在等待一个破土而出的契机。
“明日,召集各部落首领,公布洛水治水账目。”他沉声道,“后日,率民夫转战黄河。”
“是!”众人齐声应道。
姒文命转身,朝营地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洛水。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那条曾经年年泛滥、吞噬无数田地的河流,此刻安静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不知道黄河那边等待他的是什么——更凶猛的洪水,更顽固的阻力,还是西方教更狠辣的暗手。
但师父送来的这柄开山斧,让他更加坚定了信念。
黄河再难,也挡不住人心所向。
幽冥界,苍梧神树下。
句芒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开山斧已送到。”他低声道,“文命接下来的路,就看他自己了。”
后土站在他身侧,轻声道:“大哥,那柄斧你炼了多久?”
“不久。”
句芒淡淡道,“在混沌中采集精金花了一些时日,回程时以乾坤鼎炼化,逆转先天,前后不过百年。品级虽只下品先天,但胜在纯粹。文命修为尚浅,太高级的灵宝他驾驭不了,反受其累。这柄斧正合他用。”
后土微微点头:“大哥考虑周全。洪荒太大了,若只靠人族人力去疏通黄河,没有百年之功根本下不来。文命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
“所以我才送斧。”
句芒负手望向洛水方向,那个少年正在营帐中整理行装,准备明日公布账目、后日转战黄河。
他的背影笔直如松,步伐沉稳如山。
“黄河之上,必有一战。”
句芒低声道,“但为师相信,你能走过去。”
洛水之畔,晨雾如纱。
祭天大典后的第三日,姒文命站在宗庙前的广场上,面前是数十个部落的首领和成千上万的百姓。
青石台上,摆满了五年治水的账册——粮草出入、用工明细、工程进度,每一笔都记录在案,每一页都可公开查阅。
“诸位。”
姒文命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洛水治水五载,今日正式完工。这是五年来的全部账目,请诸位过目。”
各部落首领依次上前翻阅竹简,有的点头,有的沉默,有的面露愧色。
当年最不看好姒文命的那个老族长,翻完账册后长叹一声:“鲧大人若在天有灵,当含笑九泉。”
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治水总领万年”,随即整座广场都沸腾起来。
姒文命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洛水治水虽成,但黄河水患未平。”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休整三日,三日后,我将率民夫转战黄河。愿随者,届时在此集合。”
没有人犹豫。
“我去!”
“我也去!”
“治水总领去哪,我们就去哪!”
声浪此起彼伏,震得宗庙前的古树枝叶簌簌作响。
姒文命朝众人深深一揖,转身走下青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