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洛水营地。
姒文命本以为能召集万人已是极限,但当他在晨光中站上高台时,眼前的情景让他怔住了。
黑压压的人群从洛水河谷一直延伸到远处山丘,一眼望不到头。
各部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有洛水沿岸的二十三个部落,有从黄河沿岸赶来的十多个部落,甚至还有几个从更远的东方纯血人族聚居地派来的队伍。
姒文启挤过人群,来到弟弟面前,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文命,来了……来了四万三千人!”
四万三千。
姒文命深吸一口气。
他在洛水治水五年,最多时也不过调动万人。
如今四万三千民夫云集响应,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族各部落已经不再观望,意味着人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
“各部落领队上前,领取分工!”他沉声下令。
四万三千民夫被分为八个大队,每队五千余人,分别负责不同的河段。
精卫率领第一队,负责上游积石山至龙门段的勘察与疏导。
她对水性的感知无人能及,最适合探查水下暗流和淤积节点。
袁明率领第二队,负责中游龙门至孟津段的工程。
他的顺风耳能监听百里,可提前预警各方动向。
葫灵和青莲子各领一队,负责下游孟津至入海口的疏浚与筑堤。
姒文命自领中军,坐镇最凶险的孟津至汴口段,开山斧负在背上,斧柄的青金色光芒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剩余四队由姒文启和几位经验丰富的部落首领统领,负责粮草调度、工具打造、伤员救治等后勤事务。
四万三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向东开拔,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沿途所经之处,不断有新的部落加入——有的是早已派出探子等候的,有的是被这支庞大队伍震撼后临时决定的。
等队伍抵达黄河岸边时,人数已接近五万。
黄河,距洛水八百里。
这里是洪荒最凶险的水系之一。
两岸崇山峻岭,河道弯曲如肠,泥沙淤积严重,每到汛期便泛滥成灾,吞噬无数田地与村庄。
更麻烦的是,黄河横亘东西,将人族疆域一分为二——南岸是东方纯血人族的地盘,北岸则散布着大量归附西方教的混血人族部落。
姒文命站在河岸高处的一座山丘上,俯瞰着这条横亘东西的天堑。
夕阳将大河染成一条金色的巨龙,咆哮着向东奔涌,浊浪滔天,声震百里。
“文命。”
姒文启展开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从积石山到入海口,黄河蜿蜒数万里。我们如今所在的位置是中游孟津段,水势最猛、河道最复杂的一段。上游几个部落派人来报,说今年汛期可能提前,最多还有两个月。”
姒文命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两个月,五万人,要在这段最凶险的河道上完成疏浚、筑堤、开渠,时间依然紧迫,但至少比洛水时宽裕了许多。
“先勘察地形。”
他沉声道,“精卫师姐,你带第一队沿河而上,重点探明上游水下暗流和淤积节点。袁明师兄,你带第二队沿河而下,监听下游各部落的动向。葫灵师姐、青莲子师兄,你们率队在两岸十里范围内巡视,建立警戒线,防止野兽袭扰和宵小破坏。”
众人领命而去。
姒文命独自站在山丘上,望着那条奔涌的大河,手掌按在丹田处。
世界树种子正在轻轻搏动,温热的生机随着每一次搏动渗入四肢百骸。
夜幕降临。
各队陆续传回消息。
精卫的勘察最为详尽。
她沿河上行三百里,以水性感知探查了每一处河段,将暗流、漩涡、淤积点的位置一一标注在地图上。
“文命,黄河的水情比洛水复杂十倍不止。”
少女赤足走进营帐,眉心朱砂印记光芒微黯,显然消耗不小,“但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水下有好几处暗流节点的走向不太自然。”
精卫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按常理,水流应该顺着河道最深处走,但这几处节点却有明显的偏转,像是被什么力量人为改道过。但手法很古老,不像是近期所为,倒像是很久以前就存在的。”
姒文命心中一动。
很久以前就存在?那会是谁留下的?
他没有深究,只是将那几个位置标记下来,准备日后禀报师父。
“先不管那些。现有的地形和水文,够我们制定方案了。”
精卫点头,继续在地图上标注。
与此同时,袁明从下游传回消息:“下游河段比中游平缓,但沿岸混血人族部落众多,对我们这支大军似乎有些戒备。暂时没有发现敌意,但也不热情。”
姒文命沉吟片刻:“让袁明师兄不要靠近他们的聚居地,只在外围观察。尽量不要引发冲突。”
葫灵和青莲子的巡视也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可疑修士出没。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黄河两岸,晨雾弥漫。
姒文命站在孟津段的高地上,俯瞰着这条横亘东西的天堑。
河水浑浊如浆,翻涌奔腾,将两岸的崇山峻岭切割出道道深谷。
五万民夫已在河岸扎下连绵数里的营地,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精卫、袁明、葫灵、青莲子各率一队分赴上下游,只剩下姒文命坐镇中军,统筹全局。
但今日,他等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
“文命。”
袁明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下游八十里,混血人族部落的人来了。约莫三百人,为首的是个大罗金仙。”
姒文命眸光微凝。
终于来了。
他转身走下高地,朝营地东侧走去。
那里,三百混血人族正列队而立,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额头有一道暗金色的纹路——那是混血人族的标志,万灵血脉与纯血人族的融合印记。
中年男子的修为在大罗金仙初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气与佛光交织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姒文命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
“你就是姒文命?洛水治水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