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姒文命拱手,“敢问阁下是?”
“拓跋雄。”
中年男子沉声道,“黄河下游十七个混血部落的盟主。听闻你要治理黄河,特来一看。”
姒文命神色平静:“拓跋盟主有何指教?”
拓跋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扫了一眼河岸上那五万民夫的营帐,眉头微皱。
“姒文命,你治洛水,是你的事。但黄河不同。”
他指向北岸,“这里是我混血人族的地盘。你们要来治水,问过我们没有?”
姒文命身后,几个民夫面露怒色,正要开口,被姒文命抬手制止。
“拓跋盟主。”
他声音沉稳,“黄河水患,不分东西。洪水来了,淹的是两岸所有人的田地、村庄、性命。我治水,不是为了东方,也不是为了西方,是为了所有靠黄河吃饭的人。”
拓跋雄冷笑:“说得倒是好听。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们不知道?”
他踏前一步,大罗金仙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你们想借治水之名,向西扩张,蚕食混血人族的地盘。等河道疏通了,你们的军队、你们的官吏、你们的礼法,就会跟着水一起流过来。到那时,混血人族还有立足之地吗?”
姒文命没有退让。
他的修为虽远不如拓跋雄,但掌心的气运之光在那一瞬间骤然明亮——洛水沿岸二十多个部落的托付,是师父句芒对他的期许。
这股力量,让他在大罗金仙的威压下稳如磐石。
“拓跋盟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说我东方要蚕食混血人族的地盘,那我问你,我何时派过一兵一卒进驻过任何一个部落?何时夺过任何一寸不属于东方的土地?”
拓跋雄语塞。
姒文命继续道:“治水就是治水。水患平了,百姓能安居乐业,这就够了。至于他们信什么、归附谁,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姒文命不会,也不屑用洪水来做筹码。”
拓跋雄沉默片刻,冷冷道:“你说得好听,但我凭什么信你?”
“不需要你现在就信。”
姒文命抬手,指向黄河下游,“你跟着我,看我治水。等洪水退了,良田恢复了,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了,你自然会信。”
拓跋雄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他转身,带着三百混血战士退到河岸高处,没有离开,也没有帮忙,只是远远观望。
姒文命没有在意,转身回到营地,继续部署治水工程。
黄河的复杂程度远超洛水。
精卫的勘察报告显示,中游孟津至汴口段,水下暗流多达百余处,其中十余处有异常偏转——与洛水鹰嘴崖下的情况如出一辙。
“又是人为改道。”葫灵咬牙,“西方教的手伸得可真长。”
姒文命没有说话,只是在地图上将那些异常节点一一标注出来。
和洛水不同,黄河的这些暗流改道痕迹更加古老,不像是近期所为,倒像是很久以前就有人在此布下了某种阵法,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整条黄河的水脉走向。
“这些阵法节点,分布在黄河沿岸数百处。”
精卫指着地图,“要全部清除,至少需要数年时间。”
姒文命沉吟片刻,摇头:“我们没有数年时间。汛期只有两个月,必须赶在洪水到来之前,将最危险的河段疏通。”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处,“先从这里开始。”
那是孟津段最凶险的一处隘口,两岸山势陡峭,河道在此骤然收窄,水流湍急如箭。每到汛期,洪水在此处壅塞,冲垮堤岸,淹没下游数百里平原。
姒文命决定以开山斧劈开两侧山体,拓宽河道,让水流顺畅通过。
翌日清晨,他率三千民夫来到隘口。
两岸山石嶙峋,河水在谷底咆哮如雷。姒文命站在东岸最高处,将开山斧横在身前。
斧身上的法则纹路在晨光中流转,青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开山斧,对准东岸山体,一斧劈下。
青光如匹练般斩出,落在山体上。
轰——
山石崩裂,烟尘冲天。
那道青光沿着山体的纹理切入,将整片崖壁从中间剖开。
碎石如雨般落入河中,溅起数丈高的水浪。
两边的民夫目瞪口呆。
那面崖壁,他们之前用尽了办法也无法撼动分毫,如今在姒文命一斧之下,竟如豆腐般被切开。
拓跋雄站在远处高地上,瞳孔骤缩。
他盯着姒文命手中的开山斧,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什么斧?”他低声问身边的族人。
“不清楚……但那股气息,像是先天灵宝。”
拓跋雄沉默。
一斧劈开山崖,这不只是灵宝的威力,更是姒文命本身的实力。
他虽只有太乙金仙的修为,但那一斧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已经触及了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
拓跋雄的目光从斧头移到姒文命身上,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这个年轻人。
接下来的日子,姒文命带着民夫们沿河而上,在精卫标注的每一处险段开山劈石、疏通河道。
开山斧在手,原本需要数月才能完成的工程,如今只需数日。
但拓跋雄依然没有出手相助,只是带着族人远远观望。
他在等。
等姒文命露出破绽,或者在某个关键时刻失败。
但姒文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每一处工程,姒文命都亲力亲为。
他不仅用开山斧劈开山体,还亲自组织民夫清理碎石、加固堤岸、修筑堰塘。
粮草调度、工具分配、伤员救治,每一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住在工地上,和民夫们一起吃粗粮、睡草铺。
他的麻衣上沾满了泥浆,双手磨出了血泡,却从无一句怨言。
混血人族的观望者们,开始动摇。
“这个姒文命……好像和传说中不一样。”一个年轻的混血战士低声说。
“传说他是东方的傀儡,来这里是替东方扩张地盘的。”
另一个战士挠头,“可他来了这么久,没提过一句归附的事,也没派兵进驻我们的部落。他只是在治水。”
“也许……他真的只是来治水的?”
拓跋雄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