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工程推进到一处特别凶险的河段。
这里不仅山势陡峭,水下还有一处巨大的暗礁,将河道一分为二,形成两个巨大的漩涡。
每到汛期,暗礁周围的水流会形成回流,将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堆积在此处,形成一道天然堤坝,导致洪水改道,淹没北岸数百里平原。
而北岸,正是混血人族最集中的聚居区。
“这处暗礁必须清除。”
精卫站在河边,眉心朱砂印记微微闪烁,“否则今年汛期,北岸十七个部落都会被淹。”
姒文命点头,正要下水,却被拓跋雄叫住。
“等等。”
姒文命转身,看向这个一直冷眼旁观的混血盟主。
拓跋雄走到他面前,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这处暗礁,我们混血人族尝试了无数次,都没能清除。你确定能做到?”
姒文命平静道:“不确定。但总要试试。”
拓跋雄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从腰间取下一柄短刀,递给姒文命。
“这柄刀,是混血人族的信物。你若能清除暗礁,我拓跋雄便信你。你若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
姒文命接过短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跃入黄河。
冰凉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他催动丹田中的世界树种子,温热的生机涌入四肢百骸,让他能在水下自由呼吸。
暗礁比他预想的更大,足有十丈方圆,沉在水下三丈深处。礁石表面长满了水草,无数暗流在礁石周围形成漩涡,将一切靠近的东西卷进去。
姒文命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在水下观察了片刻。
暗礁的位置太巧妙了——正好卡在河道最窄处,将水流一分为二。这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有人故意放置在此处的。
又是西方教的手笔。
姒文命握紧开山斧,将全部法力灌入其中。
斧身上的法则纹路骤然亮起,青金色的光芒在水下炸开,将方圆数十丈的河水照得通亮。
他一斧劈下。
青光斩在暗礁上,礁石剧烈震颤,表面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
但没有碎。
暗礁太厚了,一斧不够。
姒文命咬牙,再次举起开山斧,连续劈下。
第二斧,第三斧,第四斧——
每一斧都精准地斩在同一条裂缝上。
礁石表面的裂缝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当他劈下第七斧时,暗礁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无数碎石被暗流卷起,顺水冲向下游。
河水顺着拓宽的河道奔涌而下,那两个巨大的漩涡渐渐消散,水面变得平稳了许多。
姒文命从水中浮出,大口喘着气。
连续七斧,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法力。
但暗礁,碎了。
岸上,三千民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拓跋雄站在高地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姒文命手中的开山斧上,又落在那张被河水泡得发白、却依然坚毅如铁的面孔上。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个人……或许真的不一样。”
他身边的混血战士纷纷点头。
“盟主,我们……要不要帮忙?”一个战士小声问。
拓跋雄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姒文命从河中爬上岸,浑身湿透,步履蹒跚,却依然挺直脊背,朝欢呼的民夫们挥手致意。
那背影,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见过的一个人——轩辕。
当年轩辕接回三千万纯血人族时,也是这副模样。
不是为了征服,只是为了救人。
拓跋雄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他走下高地,来到姒文命面前。
“姒文命。”他的声音依然冷硬,却少了几分敌意,“接下来的工程,混血人族,愿意出人出力。”
姒文命抬起头,看着这个一直冷眼旁观的混血盟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多谢拓跋盟主。”
拓跋雄没有接话,只是转身对身后的混血战士挥了挥手。
三百混血战士齐声应诺,纷纷加入民夫的队伍。
从这一天起,黄河治水不再是东方纯血人族一家之事。
混血人族的加入,不仅带来了三千壮劳力,还带来了他们对黄河水情的独特认知——混血人族在黄河边生活了数万年,对这条河的脾性了如指掌。
哪处河段容易决堤,哪处山谷适合蓄洪,哪条支流的水量会随着上游降雨而变化——这些宝贵的经验,让姒文命的治水方案更加完善。
工程进度大大加快。
黄河两岸,旌旗招展。
自拓跋雄率领混血人族加入治水大军以来,工程进度便如脱缰野马般狂奔。
“文命。”
拓跋雄蹲在河岸高处的一块青石上,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长线,“从这里到河口,还有三处暗礁。大小和孟津段那个差不多,但位置更刁钻。其中一处卡在两条支流的交汇处,水下地形复杂,还盘踞着一头成了气候的玄水蛇蜥。我们试过多次都没能靠近。”
姒文命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眉头微皱。
三处暗礁,每处都伴随着水族凶兽或天然杀阵。
这已不是单纯的水患,而是有人蓄意布下的障碍。
“玄水蛇蜥什么修为?”他问。
“太乙金仙巅峰。”
拓跋雄沉声道,“水下是它的主场,加上暗礁周围的天然漩涡阵,我亲自去过一次,差点被困住。”
姒文命沉吟片刻:“先清最上游那处。拓跋盟主,到时候劳烦你带人在岸上策应,水下我来。”
“你?”
拓跋雄看了他一眼,“你不过太乙金仙初期,水下还有凶兽,太冒险了。”
姒文命拍了拍背上的开山斧:“我有这个。”
拓跋雄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见识过那柄斧头的威力——先天灵宝的法则之力,不是修为能简单衡量的。
“好。我帮你盯着水下,若有变故,立刻示警。”
“多谢。”
拓跋雄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对姒文命的看法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个年轻人不像东方的官吏,他住在工地上,和民夫们一起吃粗粮、睡草铺,身上沾满泥浆却从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