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从未提过“归附”二字。
他来,真的只是来治水的。
“盟主。”一个年轻的混血战士走到拓跋雄身边,压低声音,“西边来人了。”
拓跋雄面色微变,起身走向营地东侧。
那里,三个身穿灰袍的修士正负手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佛光。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瘦的老者,修为在大罗金仙中期,眉宇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拓跋盟主。”
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贫僧法明,奉师尊之命,前来察看黄河治水之事。”
拓跋雄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沉。
西方教的人,终于来了。
“法明上师。”他拱手道,“黄河治水,是姒文命在主持。我只是帮忙。”
法明微微点头,目光越过拓跋雄,落在远处河岸上那个正在指挥民夫的年轻人身上。
“他就是姒文命?”
“是。”
法明沉默片刻,淡淡道:“拓跋盟主,你可知此人来历?”
“知道。”
拓跋雄没有隐瞒,“巫门之主句芒的弟子,洛水治水的主持者。”
“那你可知,他此来黄河,除了治水,还有何目的?”
拓跋雄看着他,没有说话。
法明继续道:“东方人皇轩辕,当年接走三千万纯血人族,打的是‘同族’的旗号。如今姒文命来黄河治水,打的是‘治水’的旗号。名目不同,本质一样——将西方的混血人族,纳入东方的统治之下。”
拓跋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上师,这些日子我一直跟着他。他没提过一句归附,没派过一兵一卒进驻我们的部落。他只是在治水。”
法明眸光微闪:“拓跋盟主,人心难测。他今日不提,不代表明日不提。待黄河水患平息、民心归附,到那时你再想拒绝,就来不及了。”
拓跋雄没有接话。
法明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贫僧会在上游的般若寺暂住。若拓跋盟主改变主意,随时可来找我。”
说罢,他带着两个弟子转身离去,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拓跋雄站在原地,望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面色阴晴不定。
“盟主。”一个混血战士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上师的话……”
“先听着。”拓跋雄打断他,“但不急着做决定。”
他转身望向河岸,那里姒文命正蹲在河边,和精卫一起研究水下的暗流走向,两人凑在一张地图上低声讨论着什么。
拓跋雄看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人,再看看吧。”
三日后,第一处暗礁。
姒文命站在河岸上,望着下游那处卡在两条支流交汇处的暗礁。
这里的水情比孟津段更加复杂——两条支流在此汇合,水量陡然增大,暗礁正好卡在交汇处最窄的位置,将河水一分为二,形成两股激流。
激流冲刷两岸,导致河岸不断崩塌,河道逐年变宽变浅。
更麻烦的是,暗礁周围的河底还残留着一座古老的残阵,阵法虽已破损大半,却仍在释放着微弱的法则波动,将河底的地脉搅得一团糟。
“这处暗礁不除,下游数百里的河岸都会逐年崩塌。”
精卫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最终黄河会改道,淹没大片良田。”
“而且水下那头玄水蛇蜥,就藏在暗礁下方的溶洞里。”
拓跋雄补充道,“那畜生以阵法残骸为巢,吸收地脉煞气修炼,已有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我们之前几次靠近,都被它逼退。”
姒文命点头,将开山斧从背上取下。
斧身上的法则纹路在晨光中流转,青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精卫师姐,你帮我感知水下暗流的走向。拓跋盟主,劳烦你在岸上策应,若那蛇蜥想逃,拦住它。”
精卫点头,眉心朱砂印记亮起,一道水蓝色的光芒没入河中。
拓跋雄握紧腰间战刀,沉声道:“放心。”
姒文命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黄河。
冰凉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
他催动丹田中的世界树种子,温热的生机涌入四肢百骸,同时一层青金色的光膜覆盖在体表,隔绝了河水中混杂的煞气与法则碎片。
暗礁比他预想的更大,足有十五丈方圆,沉在水下四丈深处。
礁石表面布满了青苔和阵法刻痕,无数暗流在礁石周围形成漩涡,每个漩涡中都蕴含着微弱的法则绞杀之力——修为不足金仙者,触之即被撕碎。
姒文命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在水下观察了片刻。
暗礁的位置确实刁钻——正好卡在两条支流交汇处的最窄位置,将河水一分为二。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有人故意放置在此处的。
和孟津段那处如出一辙。
又是西方教的手笔。
他正思索间,礁石下方的溶洞中忽然涌出一股黑色的水浪。
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冰冷的杀意锁定了他。
玄水蛇蜥。
那畜生身形足有十丈长,浑身覆盖着墨黑色的鳞甲,头顶生着一根暗红色的独角。
它从溶洞中探出头来,张开巨口,一道漆黑的水箭朝姒文命激射而来。
姒文命侧身避开,水箭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身后的河床,炸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好强的威力。
他没有与蛇蜥缠斗的打算,而是将法力灌入开山斧,一斧劈向暗礁。
青光斩在礁石上,礁石剧烈震颤,表面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
蛇蜥被激怒,甩尾朝他横扫而来。
姒文命身形在水中一折,借暗流的推力避开蛇尾,第二斧紧跟着劈下。
第三斧,第四斧——
每一斧都精准地斩在同一条裂缝上。
蛇蜥疯狂攻击,但姒文命在水中的身法如同游鱼,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这是他在洛水五年练出来的本事——不是对抗水流,而是顺水借力。
当他劈下第七斧时,暗礁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无数碎石被暗流卷起,顺水冲向下游。
河水顺着拓宽的河道奔涌而下,那两个巨大的漩涡渐渐消散,水面变得平稳了许多。
蛇蜥失去了巢穴的依托,凶性大发,正要扑向姒文命,岸上一道刀光劈下——拓跋雄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