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金仙初期的全力一击,将蛇蜥劈得倒飞出去,鳞甲碎裂,黑血涌出。
畜生吃痛,终于生了退意,拖着残躯向下游逃窜。
“追!”姒文命喝道。
拓跋雄纵身跃入河中,与姒文命一左一右夹击。数回合后,蛇蜥被开山斧斩断脊骨,沉入河底。
姒文命从水中浮出,大口喘着气。
连续七斧,加上与蛇蜥缠斗,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法力。
但暗礁,碎了。
凶兽,除了。
岸上,民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拓跋雄站在水中,看着浑身湿透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姒文命,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他低声自语,“确实不一样。”
法明上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今日不提,不代表明日不提。”
但拓跋雄亲眼看到的是:姒文命来了这么久,从未提过一句归附,从未派过一兵一卒进驻他们的部落。
他只是在治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汗水和血水疏通这条泛滥了无数纪元的大河。
这样的人,会是东方的傀儡吗?
拓跋雄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若姒文命真能治好黄河,让两岸百姓不再受洪水之苦,那混血人族欠他的,就不是几句“归附”能还清的。
“传令下去。”
拓跋雄沉声道,“从今日起,混血人族全力配合治水。粮草、人力、工具,要什么给什么。”
身边的混血战士一怔:“盟主,上师那边……”
“上师的话,我记着。”
拓跋雄打断他,“但黄河水患,是我们自己的事。人家来帮我们,我们不能站着看。”
混血战士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混血人族的支持力度大大增强。
不仅是人力,还有物资——混血人族在黄河边生活了数万年,积累了大量的粮草和工具。
拓跋雄一声令下,这些东西源源不断地运到工地,让姒文命的后勤压力大为减轻。
更重要的是,混血人的战士们开始主动参与工程。
他们对黄河水情的了解远超东方的民夫,哪处河段容易决堤、哪处山谷适合蓄洪、哪条支流的水量会随着上游降雨而变化——这些宝贵的经验,让治水工程少走了许多弯路。
姒文命没有因为拓跋雄的支持而懈怠。
他依然住在工地上,和民夫们一起吃粗粮、睡草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巡视工地,天黑后才回营帐。
开山斧在他手中劈开了一处又一处暗礁,疏通了一段又一段河道。
两个月过去,黄河中游孟津至汴口段最凶险的三十里河道,已被彻底疏通。
下游传回消息:河道畅通后,今年汛期的洪水明显减弱,没有发生大规模决堤。
消息传开,沿岸混血人族部落的观望者们,终于放下了戒心。
他们开始主动派人来工地帮忙,送粮草、送工具、送草药。
有人甚至提出,要让部落里的年轻人跟着姒文命学习治水之术。
“文命。”
精卫走进营帐,手中捧着一卷竹简,“这是下游十七个混血部落联名送来的。”
姒文命接过竹简,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都是各部落族长的签名。
竹简中央,只有一行字——
“愿随治水总领,共治黄河。”
姒文命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鲧临死前的绝望,想起洛水治水时各部落的观望与质疑,想起姜禾的阻挠、西方教的暗手。
一路走来,步步荆棘。
但今天,他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精卫师姐。”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替我回信,就说——”
他顿了顿,将竹简轻轻放在案上。
“就说,黄河治水,非一人之功。愿与诸位同心协力,共除此患。”
精卫点头,转身去拟回信。
姒文命独自坐在营帐中,掌心的气运之光在烛火映照下微微跳动。
那团光芒已经从头颅大小膨胀到了双拳并拢的大小,凝实如琥珀,散发着温热的金光。
他能感觉到,内景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片方圆十余丈的天地中,大地更加厚重,天空更加高远。
世界树的虚影在天地间轻轻摇曳,根须深扎入大地深处,枝叶撑开天穹。
距离真正的“福地”,只差临门一脚。
姒文命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内景世界。
世界树的根须在他意识中延伸,触及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不是法则,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认可”。
来自混血人族的认可。
来自黄河两岸亿万百姓的认可。
这股力量,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描述的方式,滋养着他的内景世界。
“原来这就是师父说的‘炼运’。”他低声道。
将气运炼入内景世界,推动其成长——不是靠外力,而是靠人心。
人心所向,便是气运所归。
他睁开眼,起身走出营帐。
夜色深沉,黄河在星光下奔涌不息。
远处,混血人族的营帐中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欢声笑语。
更远处,西方天际,须弥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里有接引与准提的莲台光芒,微弱却持久。
而在那两道光芒之下,还有一道更深、更冷的目光,正透过无尽的虚空,落在这片灯火通明的河岸上。
姒文命不知道那道目光的存在,但他的师父知道。
幽冥界,苍梧神树下。
句芒睁开眼,眸光穿过幽冥界的灰雾,落在黄河岸边那个少年的身上。
他看到了混血人族联名送来的竹简,看到了姒文命掌心的气运之光,也看到了那道从西方天际投来的、隐晦却充满寒意的窥探。
“接引,准提。”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
后土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幽冥界灰蒙蒙的天穹。
“大哥?”
“文命在黄河站稳了脚跟。”句芒淡淡道,“混血人族已经开始认可他。”
后土微微点头:“这是好事。”
“对文命来说是好事。”
句芒的声音低沉下去,“但对某些人来说,是威胁。”
他负手望向西方,那里接引与准提的莲台光芒正在夜色中缓缓旋转。
“西方教不会坐视混血人族倒向东方。接下来,他们会有动作。”
后土皱眉:“什么动作?”
句芒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