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明的眸光微微一凝。
“上师，”姒文命继续道，“你方才问我，治水为的是谁。我现在回答你——为的是让黄河两岸的每一个人，无论纯血还是混血，都能吃饱饭、穿暖衣、不受洪水之苦。这个目标，和西方教的教义有冲突吗？”
法明沉默。
“西方教教人向善，劝人信佛。我教人治水，帮人活着。”
姒文命一字一顿，“信仰和活着，哪个更重要，上师心里应该有数。”
法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带着两个弟子朝山下走去。
走出数十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姒施主，你是一个难得的人。但有些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成的。”
姒文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眉头微微皱起。
法明临走前那句话，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在……提醒？
他转身走回营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与此同时，幽冥界，苍梧神树下。
句芒盘坐于神树根系深处，阖目凝神。
内景世界中，大千世界的法则网络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完善。
苍梧神树的融入、沧溟本源之种的扎根，以及商离那九重天强者带来的法则共鸣，让他的修为在抵达六重天后仍在缓慢增长。
虽然距离七重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根基之扎实，远超同阶任何修士。
紫霄宫中，鸿钧阖目静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
他的意识与天道融为一体，洪荒万物的运转皆在他一念之间。但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幽冥界的地道屏障，比他预想的更加坚固。
后土以地道圣人权柄布下的禁制，将他的窥探尽数挡回，让他无法看清地道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地道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
那股壮大的源头，不止来自苍梧神树的融入和沧溟本源之种的扎根，还有一种更深层、更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是地道的“自我意识”。
不是后土的意志，不是轮回之力的本能，而是地道本身——那条从开天辟地以来便一直沉睡的法则体系——正在觉醒。
鸿钧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是他极少有的小动作，只有在真正心烦意乱时才会出现。
“道祖？”云台上那道灰袍身影开口。
鸿钧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盯紧幽冥界的动向。地道正在苏醒，这对我们的计划不利。”
灰袍人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鸿钧重新阖上眼，面色沉静如水，但那道始终盘踞在眉间的阴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
黄河岸边，夜色深沉。
姒文命独坐营帐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小师弟。”
精卫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姒文命收起符印，掀帘而出。
精卫站在营帐外，眉心朱砂印记微微闪烁，面色有些凝重。
“精卫师姐，怎么了？”
“我在水下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精卫低声道，“很古老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沉在河底深处，正在缓慢苏醒。”
姒文命心头一凛:“在哪个位置？”
“下游三百里，靠近入海口的那段。”
精卫道，“气息很微弱，若不是今晚河水平静，我根本感知不到。但那种感觉……很不好。”
姒文命沉默片刻，沉声道:“明天我带人去看看。”
精卫点头，转身离去。
姒文命独自站在营帐外，望向东方。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姒文命便已整装待发。
他站在营帐外，背上负着开山斧，腰间悬着拓跋雄赠的短刀，周身气息沉稳如山。
丹田中的世界树种子正在轻轻搏动，内景世界那方圆十余丈的天地间，世界树的虚影比昨日又凝实了几分。
“文命，我随你去。”精卫从河岸上走来，赤足踏在泥泞的河滩上，眉心朱砂印记泛着淡淡的蓝光。
“我也去。”袁明从青石上跳下来，抓了抓耳朵，“下游那边我还没仔细听过，正好顺道探查一番。”
青莲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姒文命身侧，将长剑从背后取下握在手中。
葫灵拍了拍腰间的幽黑葫芦，咧嘴笑道：“小师弟，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姒文命看着四位同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拓跋雄从营地东侧走来，面色凝重：“文命，下游那十七个部落我会帮你盯着。法明上师那边，若有异动，我派人传讯。”
“多谢拓跋盟主。”姒文命拱手。
五人沿着黄河东行，速度极快。
精卫踏水而行，水面在她脚下如履平地。袁明纵跃如飞，双耳不时颤动，监听方圆数百里的动静。葫灵和青莲子各驾遁光，一左一右护持在姒文命两侧。
姒文命虽修为最低，但有开山斧的法则加持，遁速竟也不慢。
数日后，，五人抵达黄河下游距入海口三百里处。
这里的地势与中游截然不同，两岸不再是崇山峻岭，而是平缓的冲积平原。
河道宽阔，水流却更加浑浊，泥沙含量极高，河床逐年抬高，两岸的堤坝已筑得比地面高出数丈。
精卫停在河边一处高地上，闭目凝神，双手浸入水中。
片刻后，她睁开眼，面色凝重：“那股气息还在。在河底深处，约莫三十丈以下。”
“三十丈？”葫灵皱眉，“这么深？这黄河的泥沙淤积也太严重了。”
“不是泥沙。”
精卫摇头，“是阵法。河底有一座极其古老的阵法，将什么东西封印在深处。我的水性感知只能触及封印表层，无法深入。”
姒文命沉吟片刻，沉声道：“我下去看看。”
“不行。”青莲子拦住他，“封印阵法品级不明，若贸然闯入，可能引发反噬。我先下去探路。”
“我去。”袁明抢道，“我速度快，就算有变故也能及时退出来。”
“都别争了。”姒文命抬手制止众人，“精卫师姐对水性最熟，她随我下去。你们三人在岸上接应，若有异常，立刻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