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见他态度坚决,不再争执。
精卫走到姒文命身侧,轻声道:“文命,跟紧我。水下的暗流很乱,不要离开我三丈之外。”
姒文命点头,将开山斧握在手中,随精卫纵身跃入黄河。
河水浑浊如浆,能见度不足一丈。
精卫周身亮起水蓝色的光芒,将周围的泥沙排开,勉强清出一片清澈的水域。
姒文命催动世界树种子,青金色的生机覆盖体表,隔绝了河水中混杂的煞气。
两人一路下潜,越往深处,水压越大,暗流越乱。
精卫以水性感知在前方开路,避开一道道隐藏在泥沙中的漩涡与暗礁。
下潜了约莫三十丈,河底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极其平坦的岩层,表面覆盖着厚达数丈的泥沙。
但精卫以水波将泥沙冲开,露出下方的岩层真容——整片岩层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构成一座覆盖方圆数里的巨型封印阵法。
姒文命落在岩层上,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符文。
符文线条古朴粗犷,与洪荒常见的阵法纹路截然不同,却带着一种蛮荒时代的原始气息。
那风格不像是近古修士的手笔,倒像是上古某个早已湮灭的种族留下的。
“这不是西方教的手段。”
精卫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这些符文的气息,比西方教古老……”
姒文命心头一凛。
他顺着岩层往前走,神识探入封印深处。
封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
那东西的气息极其古老,带着一种蛮荒时代的凶煞之气,充满了毁灭与吞噬的欲望。
姒文命正想进一步探查,丹田中的世界树种子忽然剧烈一颤。
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从封印深处涌来,如同被一头沉睡的巨兽盯上。
“文命,快退!”精卫急声喝道。
姒文命毫不犹豫,纵身向上游去。
精卫紧随其后,水蓝色的光芒将两人裹住,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水面。
岸上,袁明、葫灵、青莲子三人早已严阵以待。
见两人浮出水面,袁明急声问道:“下面有什么?”
姒文命爬上岸,大口喘着气,面色苍白:“封印。极其古老的封印阵法,覆盖方圆数里。封印下面有什么东西……很危险。”
“能感知到是什么吗?”青莲子问。
姒文命摇头:“不清楚。但那东西的气息很古老,带着一股蛮荒凶煞之气。”
精卫从河水中走出,眉心朱砂印记光芒黯淡,显然消耗不小:“文命说得对。那封印很古老,而且……封印正在松动。”
此言一出,四人的面色都凝重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黄河入海口深处,一头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凶兽,正在缓慢苏醒。
而它苏醒的时间,恰好是姒文命治水黄河、东西方人族即将统一的节骨眼上。
“这不是巧合。”青莲子沉声道,“有人在算计文命。”
“西方教?”葫灵咬牙。
“不一定。”袁明摇头。
姒文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管是谁,都不能让它在这个时候苏醒。黄河治水刚刚起步,若河底封印破碎,那头凶兽破封而出,不仅治水前功尽弃,两岸百姓也将生灵涂炭。”
“你想怎么做?”精卫问。
“暂时不动。”
姒文命望向河底深处,“封印还在,短时间内不会彻底破碎。我先禀报师父,请他定夺。”
他取出那枚青金色的传讯符,神识探入,将河底封印的发现详细刻录其中,然后催动符印,将其化作一道流光送往幽冥界。
四人望着那道青光消失在天际,心中皆沉甸甸的。
姒文命站在河岸上,望向东方,那里入海口的雾气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翻涌,如同这片土地之下,有什么沉重而古老的东西正在等待一个破土而出的契机。
幽冥界,苍梧神树下。
句芒盘坐于神树根系深处,阖目凝神。忽然,一道青金色的流光从天际飞来,落在他面前,化作一枚传讯符。
他伸手接过,神识探入,片刻后睁开眼,眸光微凝。
“黄河入海口,上古封印……”他低声自语,将传讯符递给身旁的后土。
后土接过,神识一扫,面色微变:“这股气息……不像是混沌魔神,倒像是凶兽量劫时期的先天凶兽。当年凶兽量劫结束,确实有不少强大的凶兽被封印在洪荒各地,没想到黄河底下就有一头。”
句芒微微点头:“文命看不出来历,但瞒不过我们。这不是巧合。”
后土皱眉:“大哥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黄河底下埋了这头凶兽,等文命治水到关键时刻破封而出?”
“不止。”
句芒眸光冷冽,“东西方人族即将统一,人道气运正在凝聚。若此时一头上古凶兽破封而出,肆虐黄河两岸,人族必然大乱。”
后土的手指微微收紧:“是谁布的局?西方教?还是……鸿钧?”
句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西方教那两位还没这个本事在凶兽量劫时就布下后手。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当年参与围剿凶兽的那些先天神魔。鸿钧、罗睺、扬眉……都在其中。”
“你是说,鸿钧在那个时候就埋下了这颗棋子?”
“不是没有可能。”
句芒淡淡道,“鸿钧步步为营,每一场量劫都在为最终的目标铺路……每一步,都在为日后掌控天地人三道做准备。”
后土面色铁青:“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管是谁布的局,这头凶兽都是文命治水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句芒收回目光,声音冷了下来,“不除它,黄河水患永无宁日。东西方统一更是遥遥无期。”
“那我们要不要出手?”后土问。
“现在不行。”
句芒摇头,“封印虽在松动,但还能撑一段时间。”
黄河下游,入海口三百里处。
姒文命站在河岸高地上,目光沉沉地望着河面。浑浊的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波光,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一头上古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