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消息已经传过来:“封印尚稳固,你安心治水,紫微星君会去相助。”
姒文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头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抬头望向河面,那片被浮标圈出的禁区水域在晨光中平静如常,丝毫看不出河底三十丈深处封印着一头上古凶兽。
“师父怎么说?”精卫走到他身侧,眉心朱砂印记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姒文命将传讯符收入袖中,“师父让我们继续治水,不要打草惊蛇。等紫微星君到了,再想办法加固。”
精卫微微点头,紧绷的面容松弛了几分。
消息传到拓跋雄耳中时,这位混血盟主也明显松了口气。
他走到姒文命面前,沉声道:“时间应该足够我们把黄河中游最险的河段治理妥当了。”
“所以不能松劲。”
姒文命望向东方,那里民夫们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劳作,“拓跋盟主,下游十七个部落的堤坝加固工程,还要劳烦你多盯着。”
“放心。”拓跋雄拍了拍胸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黄河治水在平静中稳步推进。
姒文命没有因为封印尚稳而懈怠,反而比之前更加拼命。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巡视工地,天黑后才回营帐。开山斧在他手中劈开了一处又一处暗礁,疏通了一段又一段河道。
精卫依然每日下水监测封印,传回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渐渐安心——封印结构稳定,符文没有新的裂痕,梼杌仍在沉睡。
袁明、葫灵、青莲子各司其职,一众民夫在黄河两岸挥汗如雨。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混血人族与纯血民夫在共同劳作中慢慢熟络起来,从一开始的互不理睬,到后来能在工地上互相递水、搭把手。
拓跋雄私下对姒文命说:“我手下那几个小子,以前提到东方人就咬牙切齿。现在倒好,跟你们东方的民夫称兄道弟了。”
姒文命笑了笑:“水患面前,不分东西。”
拓跋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这一日深夜,姒文命正在营帐中整理各部落送来的粮草账目,忽然感应到丹田中的世界树种子猛地一颤。
那种震颤不是自然的搏动,而是——预警。
他霍然站起,冲出营帐。
夜空晴朗,星河璀璨。黄河在星光下静静流淌,那片禁区水域的浮标在河面上随波逐流,一切如常。
但世界树种子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几乎要破体而出。
“精卫师姐!”姒文命朝精卫的营帐方向喊道。
精卫已经冲了出来,面色惨白,眉心朱砂印记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她的水性感知疯狂探入河底,下一瞬,她的声音尖锐到几乎撕裂夜空——
“封印!封印在崩裂!”
姒文命瞳孔骤缩。
封印,正在此刻崩裂。
轰——
整片河岸剧烈震颤,比任何一次地震都猛烈十倍。
地面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缝隙,浊黄的泥水从裂缝中涌出。
黄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底部掀起,百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将夜空照得惨白。
水柱中,无数碎裂的符文残片四散飞溅,幽蓝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明灭不定——那是鸿钧布下的封印碎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姒文命被震得踉跄倒地,开山斧撑地才勉强稳住。他抬头望向河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有人动了手脚。
有人提前引爆了封印。
一道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从河底涌出,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气息古老、蛮横、充满了毁灭与吞噬的欲望,方圆数百里内的生灵同时感应到了这股气息——营地中的民夫们瘫软在地,有人口吐白沫,有人直接昏厥。
河面炸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水中探出。
那是一头巨兽,身形如山岳,通体覆盖着暗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流转着血红色的煞气。
它的头颅似虎,却生着四只眼睛,每一只都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巨口之中,獠牙如剑,唾液滴落处,河床都被腐蚀出一个个窟窿。
它的身形如虎豹,却拖着一条粗长的尾巴,尾尖生着一根骨刺,泛着寒光。
梼杌。
凶兽量劫时期兽皇神逆麾下最凶残的魔将之一,传说它凶顽成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天地法则都会被它的煞气污染。
在四大凶兽之中,梼杌以力大无穷、皮糙肉厚著称,寻常先天灵宝难伤分毫。
混元金仙巅峰。
那股威压如山岳崩塌,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吼——”
梼杌仰天长啸,声浪如实质般横扫八方。距离最近的几座营帐被声浪撕成碎片,数十个来不及逃跑的民夫口吐鲜血倒地。
姒文命双眼通红。
“精卫师姐!带人撤退!”
他厉声喝道,“袁明师兄,立刻传讯师父!葫灵、青莲子,随我挡住它!”
“你疯了!”葫灵一把拽住他,“那是混元金仙!我们上去就是送死!”
“送死也要挡!”
姒文命甩开她的手,开山斧横在身前,“黄河两岸有几十万百姓,若让它冲出去,生灵涂炭!能拖一刻是一刻!”
他纵身跃起,开山斧劈出一道青金色的斧光,朝梼杌的头颅斩去。
斧光落在鳞甲上,溅起一串火花,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梼杌的四只幽绿眼睛锁定了姒文命,它张开巨口,一道漆黑如墨的煞气柱从喉中涌出,朝姒文命轰来。
煞气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嘶嘶的声响。
姒文命来不及躲避,只能将开山斧横在身前,催动全部法力灌注其中。
轰——
煞气柱撞上斧面,姒文命如同被一座大山迎面撞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河岸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开山斧差点脱手。
更可怕的是,煞气的余波渗入他的口鼻,他的面色瞬间发黑——煞气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只一击,便受了重伤。
“文命!”精卫惊叫,想要冲过来,却被袁明死死拉住。
“你上去也是送死!”袁明咬牙,双耳疯狂颤动,一道无形的音波朝梼杌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