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星君瞳孔骤缩,双手猛地一合。
三道星光锁链从侧面缠上梼杌的脖颈,硬生生将它的头颅拽偏了三尺。
煞气柱擦着姒文命的身体轰过,击中身后的河岸,炸出一个数十丈宽的巨坑。
泥沙如雨般落下,将姒文命浇了个通透。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却没有倒下。
“紫微星君,谢了。”他沙哑着嗓子道。
紫微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他在等——等姒文命真正逼出自己的极限。
姒文命再次冲了上去。
一斧,两斧,三斧……
每一斧都劈在梼杌身上同一个位置,那道浅浅的白痕渐渐加深,终于裂开一道细缝,黑色的血液从缝隙中渗出。
梼杌吃痛,彻底暴怒。
它不再理会紫微的星光锁链,将全部注意力转向姒文命。四只幽绿色的眼睛燃烧着疯狂的杀意,它张开巨口,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煞气柱朝姒文命轰来。
这一次,紫微没有出手干预。
姒文命来不及躲避,只能将开山斧横在身前,催动全部法力灌注其中。
轰——
煞气柱撞上斧面,姒文命如同被一座大山迎面撞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河岸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开山斧差点脱手。
更可怕的是,煞气的余波渗入他的口鼻,他的面色瞬间发黑——煞气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只一击,便受了重伤。
但就在这一瞬间,开山斧深处,一股沉睡的力量被激活了。
那是句芒留在斧中的一缕神念。
姒文命濒临崩溃的刹那,这缕神念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自行释放。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开山斧中涌出,顺着斧柄灌入姒文命体内,将侵蚀的煞气瞬间驱散。紧接着,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凝聚成一道虚影——句芒。
不是本体,只是一道神念分身,修为不过混元金仙初期。
但足够了。
句芒的虚影负手立于河面之上,目光平静地看向梼杌。
“孽畜,还不伏诛?”
梼杌的四只眼睛中闪过一丝恐惧。
它不认识姒文命,但它认识这道气息——方才封印它的那位存在,与这道气息同出一源。
紫微星君看到那道虚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本尊果然留了后手。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姒文命!”紫微厉声喝道,“助我催动大阵!”
姒文命咬牙爬起,双手握住开山斧,将斧中涌出的青金光芒引导向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
三百六十五道星光在青金光芒的加持下骤然明亮了数倍,每一道锁链都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沉重。
梼杌疯狂挣扎,但这一次,它挣不脱了。
句芒的虚影抬手一指,一道青光没入梼杌眉心。
凶兽的身躯剧烈颤抖,四只幽绿色的眼睛忽明忽暗,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紫微。”句芒的虚影淡淡道。
紫微星君心领神会,双手结印,周天星斗大阵骤然收缩。
三百六十五道星光锁链从四面八方向内收紧,将梼杌的四肢、头颅、躯干死死勒住。
“姒文命,最后一击!”紫微喝道。
姒文命深吸一口气,举起开山斧。
斧身上的青金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那光芒不再是冰冷的法则之力,而是带着一股温热的、活生生的力量。
那是句芒留在这柄斧中的本源之力——不是用来杀伐的,而是用来守护的。
守护黄河,守护百姓,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开——山——”姒文命一斧劈下。
青金色的斧光化作一道匹练,斩在梼杌的头颅上。
不是劈开鳞甲,而是将句芒虚影打入梼杌眉心的那道封印之力彻底激活。
梼杌的四只眼睛同时熄灭。
它的庞大身躯僵直了一瞬,然后缓缓沉入河底,被星光锁链和世界树根系层层包裹,在沉入黄河的瞬间,光芒一闪,梼杌已经不见踪影。
河面渐渐平静,只有破碎的符文残片在夜风中飘散。
姒文命站在河岸上,大口喘着气,双手还在颤抖。
开山斧上的青金光芒渐渐收敛,句芒的虚影也随之消散。消散之前,那道虚影看了姒文命一眼,微微点头。
那目光中,有赞许,有欣慰,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期许。
“文命,你做得很好。”
声音消散在夜风中,姒文命却觉得那四个字在他心中扎下了根。
紫微星君收起周天星斗大阵,落在姒文命身侧。
他的面色依然苍白,但气息平稳,显然并未真正耗尽法力。
“紫微星君,你……”姒文命察觉到了什么。
紫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师父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姒文命怔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
紫微星君没有全力出手。
不是不能,而是故意留给他机会。
让他冲在最前面,让他直面梼杌的凶威,让他成为那个“站出来”的人。
因为只有这样,混血人族才会真正认可他。
不是因为师父的威名,不是因为巫门的势力,而是因为——
在生死关头,是姒文命站在了最前面。
“多谢星君成全。”姒文命深深一揖。
紫微摆摆手:“不必谢我。你若没有那个胆量,我也成全不了你。”
他转身望向河岸高处,那里拓跋雄和数百混血战士正朝这边赶来。
拓跋雄的目光落在姒文命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亲眼看到了全过程——姒文命冲在最前面,以区区太乙金仙的修为,一次次扑向混元金仙巅峰的凶兽。
开山斧中的光芒,是姒文命的师父留下的后手,但那份胆魄,那份决绝,是姒文命自己的。
“文命。”拓跋雄走到他面前,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不碍事。”姒文命摇头,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笑得坦荡,“凶兽已被封印,黄河暂时安全了。”
拓跋雄沉默了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混血人族十七部落,从今日起,愿随治水总领,共治黄河。”
在他身后,数百混血战士齐齐跪地。
姒文命连忙上前扶起拓跋雄:“拓跋盟主,不必如此。治水是大家的事,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
拓跋雄站起身,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没有说话。
但那只手的力量,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