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这把尺，是以天地为准。”
姒文命抬手，指向铜柱上的刻度，“寸、尺、丈，皆以黍米为基，一粒黍米宽为一分，十粒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天地不变，黍米大小不变，这把尺便永远不变。”
他转身扫视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各部落的尺，各有各的标准，各有各的道理。但交易之时，你说你的尺准，他说他的尺对，争来争去，生意还怎么做？地怎么分？税怎么收？”
广场上一片寂静。
“从今日起，九州之内，一尺同长，一斗同量，一斤同重。你们各部落的旧尺旧斗，可以继续用，但交易之时，必须以夏朝标准换算。夏朝的税赋、俸禄、工程，一律以新度量为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不是为了朕，是为了你们自己。”
广场上沉默了片刻，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夏王英明”，随即掌声如潮。
拓跋雄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站在铜柱前的年轻王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当年在黄河岸边，第一次见到姒文命时，自己还带着三百混血战士，想给这个年轻人一个下马威。
如今，他却站在这座新都的广场上，看着姒文命一统九州度量衡。
“这个人，确实不一样。”他低声自语。
度量衡颁行的同时，文字的统一也在推进。
仓颉所造的三千大道文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至理。但三千文字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太多了。
姒文命命鲲鹏和仓颉从中挑选最常用的一千二百字，编成《夏篆千字文》，作为启蒙教材。
同时，在各州设立官办学堂，招收各部落的子弟入学，由巫门弟子和族中有学识的长者教导夏篆、算术、礼法。
第一批学堂，在九州各设一所，共九所。
消息传出，各部落反应不一。有的部落积极送子弟入学，有的则心存疑虑，担心孩子被“洗脑”。
姒文命没有强求，只是下了一道旨意——
“凡入学者，学费全免，每日供应一餐。学业优异者，可推荐至陈都太学深造，毕业后可入朝为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夏朝初立，正是用人之际。
第一批入学的新生中，有纯血人族的子弟，也有混血人族的少年；有部落首领的儿子，也有平民百姓的孩子。
他们在同一所学堂里读书、写字、算术，吃同样的饭，穿同样的衣。
平等，从教育开始。
姒文命亲自到冀州的学堂视察。
他走进教室时，十几个孩子正端坐在蒲团上，跟着老师念《夏篆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稚嫩的童声在教室里回荡，姒文命站在门口，静静听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亲鲧教他认字的场景。
父亲的字写得很丑，却一笔一划都极其认真。
“文命，字是人的脸面，也是部落的脸面。你写不好字，别人就看不起你。”
如今，父亲的字再也看不到了，但他的儿子，正在让九州的孩子都学会写字。
“王上。”学堂的老师迎上来，是一位巫门的弟子，修为在金仙左右，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这些孩子学得如何？”姒文命问。
“都很用功。”
老师笑道，“有几个天赋极好，尤其是那个孩子——”
他指向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男孩，“他叫伯益，是东夷部落的子弟，入学才三个月，已经能背诵整部《千字文》了。”
姒文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男孩约莫七八岁，面容清秀，眼神明亮，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蒲团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伯益……”姒文命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多想，只是点点头：“好好教他。”
“是。”
视察完学堂，姒文命又去了太庙。
太庙中供奉着三皇五帝的灵位，香火缭绕，庄严肃穆。
他跪在伏羲的灵位前，恭敬地上了三炷香。
“人皇在上，姒文命今日推行文治教化，统一文字、度量、历法，设学堂教万民。此举能否让人族真正凝聚，文命不知。但文命知道，若不这么做，人族永远是一盘散沙。”
他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走出太庙时，精卫正站在门外等他。
“文命，你最近太累了。”精卫轻声道，“从立朝到现在，你没有休息过一天。”
姒文命摇头：“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
精卫看着他，没有说话。
“精卫师姐，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姒文命望向西方，那里须弥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怕什么？”
“怕时间不够。”
姒文命的声音很低，“师父说过，鸿钧不会坐视人道圆满。”
精卫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你才这么急着推行文治教化？”
“对。文字统一，人心才能统一；度量统一，交易才能公平；历法统一，农事才能有序。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在为人道气运打地基。地基越深，楼就越稳。”
精卫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轻声道：“那我帮你。”
姒文命微微一笑：“你一直在帮我。”
两人并肩走在斟鄩城的街道上。
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色，远处的学堂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坊市中的商贩正在收摊，三三两两的百姓在街边聊天。
这座城，活了。
姒文命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文治教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
而他，只是开了一个头。
夜深了，姒文命回到王宫，却毫无睡意。
他站在观星台上，仰望星空。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在夜空中闪烁，周天星斗大阵的星光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幕之中。
他抬手，掌心的气运之光在星光下微微跳动。
建都、建制、文治教化之后，他能感觉到，气运的凝聚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内景世界中的洞天，已经扩张到了方圆三千里。世界树的幼苗已长到三十丈高，枝叶间有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根须深深扎入洞天的泥土深处。
距离真正的“小千世界”，只差一步。
但他的修为，依然停留在大罗金仙初期。
不急。师父说过，运朝之道的突破，不在修为，而在气运。
气运到了，修为自然就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