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姒文命独坐营帐中,掌心的气运之光在烛火下微微跳动。
内景世界中,世界树的幼苗已经长到了五十丈高,枝叶间有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
气运之光如潮水般涌入,推动着洞天缓慢而坚定地扩张。
距离真正的“小千世界”,只差一步。
但这一步,需要多久才能迈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之前,他必须守住这片土地,守住亿万百姓对他的信任。
远处,般若寺的钟声终于停歇。
夜色中,一道极其隐晦的神识从西方天际扫过,在雍州首邑上空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姒文命感应到了那道神识,却没有动作。
他只是握紧了腰间的运朝令,望向西方。
“法明,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向那道隔着虚空的目光宣战。
“等朕到了须弥山脚下,你再看不迟。”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
姒文命已整装待发,玄色王袍换成了便于行动的青灰色劲装,开山斧负在背上,运朝令悬于腰间。
他的面色平静如水,眼中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决绝。
“王上,真要去?”
拓跋雄站在他身侧,面色凝重,“那五个部落距离须弥山太近,若西方教……”
“正因为离得近,朕才要去。”
姒文命打断他,翻身上马,“拓跋盟主,你留守雍州首邑,盯着西方边境的动静。精卫师姐随行,袁明师兄在前探路。”
“我也去。”
葫灵从人群中走出,腰间幽黑葫芦轻轻晃荡,“那五个部落里有几个老家伙修为不低,万一翻脸,多个人多分力。”
青莲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精卫身侧,将长剑从背后取下握在手中。
姒文命看着四位同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出发。”
五骑驰出雍州首邑,沿着官道向西疾行。
晨雾如纱,将前方的道路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马蹄声在寂静的原野上回荡,如同某种古老的战鼓。
袁明策马在最前方,双耳微微颤动,监听方圆数百里的动静。
“前方三十里,有一个部落。”
他低声道,“炊烟刚起,百姓在生火做饭。没有异常。”
“再往前呢?”姒文命问。
“再往前八十里,般若寺。”
袁明顿了顿,“法明在寺中,还有几个大罗金仙级别的修士。他们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姒文命眸光微凝。
等什么人?
等他不等?
他没有说话,只是催马加速。
日上三竿时,队伍抵达了第一个部落。
部落不大,只有百余户人家,房屋以土石垒成,简陋却坚固。部落入口处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顶端悬挂着一面白色的经幡,上面用梵文写着西方教的经文。
这是混血人族的标志——纯血人族的部落从不挂经幡。
姒文命在部落入口下马,步行而入。
部落中的百姓看到这支队伍,先是一怔,随即有人认出了姒文命,惊呼道:“夏王!是夏王!”
消息如风一般传遍整个部落。
百姓们纷纷从屋中走出,有的好奇,有的敬畏,有的面露复杂。
几个年长的老者迎上前来,躬身行礼:“夏王驾临,小寨蓬荜生辉。”
姒文命扶起为首的老者,笑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朕此次巡狩九州,特来看看你们。日子过得如何?有什么难处?”
老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托夏王的福,水患平了,地也分了,日子比往年好多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老者看了一眼部落入口处那面经幡,欲言又止。
姒文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了然。
“老人家,朕知道你们信西方教。朕不拦,也不会因为这个亏待你们。”
他的声音沉稳如钟,“但有一条——你们是夏朝的子民,夏朝的律法、夏朝的税赋、夏朝的政令,你们必须遵守。至于信什么、拜谁,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老者连连点头:“夏王仁厚,小民明白。”
姒文命在部落中逗留了半日,查看了田地、水井、学堂,与百姓交谈,听取他们的诉求。
临行前,他命精卫记下这个部落缺什么、需要什么,承诺回朝后会尽快解决。
百姓们跪地相送,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出了部落,精卫轻声道:“文命,这些百姓是真的感激你。”
“感激我什么?”
姒文命摇头,“我能做的,只是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西方教能给的,是来世的承诺、心灵的慰藉。活着和信仰,哪个更重要?”
“活着。”精卫毫不犹豫。
“对百姓来说,都重要。”
姒文命叹了口气,“朕不能给他们来世的承诺,只能让他们今生活得更好。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日,姒文命依次走访了五个部落。
每到一处,他都做同样的事——查看民生,听取诉求,解决问题。
他的到来,让这些部落的百姓既惊讶又感动。
他们没想到,夏朝的王会亲自来到这个偏远的角落,会蹲在田埂上和他们聊天,会抱起他们的孩子,会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短短几日,姒文命在这五个部落中的声望,便超过了西方教数万年的经营。
法明在般若寺中坐不住了。
第五日傍晚,姒文命正在第五个部落的学堂中视察,忽然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从西方天际飞来。
灰袍飘飘,面容清瘦,双手合十。
法明。
“夏王。”
法明落在学堂门口,面色平静,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阴翳,“贫僧有失远迎。”
姒文命走出学堂,在法明面前站定:“上师不必客气。朕只是来看看百姓,没有打扰上师清修吧?”
“夏王说笑了。”
法明淡淡道,“贫僧只是没想到,夏王会亲自来这些偏远部落。夏王不怕危险吗?”
“有什么危险的?”
姒文命直视他的眼睛,“这些部落是夏朝的土地,这些百姓是夏朝的子民。朕来自己的地盘,有什么可怕的?”
法明的笑容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