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师。”
姒文命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听见,“朕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借混血人族回归之机,将西方教的教义东传。朕不拦你,因为朕拦不住人心。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你若敢在夏朝内部制造分裂,朕不会客气。”
法明沉默片刻,双手合十:“夏王多虑了。西方教只传教义,不涉政事。”
“最好如此。”
姒文命转身,走入学堂。
法明站在学堂门口,望着那个年轻王者的背影,面色阴晴不定。
他在般若寺中等了多日,等姒文命离开雍州,等夏朝内部先乱。
但姒文命没有走。
他亲自来了。
这一手,打乱了法明的全部计划。
若姒文命不来,他可以继续以“积功德”为名,在混血人族中收买人心,等待朝堂暗子引爆内乱。
但姒文命来了,而且亲自走访了每一个部落。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谁真正关心他们,谁只是想利用他们,一目了然。
法明转身,朝般若寺方向走去。
走出数十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夏王,贫僧奉劝你一句——有些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成的。朝堂上的事,还是多留个心眼。”
姒文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多谢上师提醒。”
法明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西方天际。
精卫走到姒文命身侧,低声道:“文命,他在威胁你。”
“不是威胁,是提醒。”
姒文命摇头,“朝堂中的暗子,确实该收网了。”
“王上要回去?”
“不急。”
姒文命望向东方,斟鄩城的方向,“让他再动一动。动得越大,尾巴露得越明显。”
他转身,继续查看学堂的设施。
这所学堂是夏朝在混血人族聚居区设立的,规模不大,只有两间教室,但设施齐全,桌椅、黑板、书籍一应俱全。
学堂中坐着二十几个孩子,正在跟着老师念《夏篆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稚嫩的童声在学堂中回荡,姒文命站在窗外,静静听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些孩子,是夏朝的未来。
他们在这里读书、写字、算术,接受的是夏朝的教育,学的是夏朝的文字,认同的是夏朝的身份。
等他们长大,西方教的信仰,还能留住多少人?
姒文命不知道。
但他相信,教育的力量,比任何信仰都更持久。
“精卫师姐。”他低声道。
“在。”
“传讯给葫灵师姐,让她盯紧朝堂中那个人。朕在雍州再留三日,三日后启程回斟鄩城。”
“是。”
精卫取出传讯符,将姒文命的话刻录其中,催动法力,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东方。
姒文命最后看了一眼学堂中的孩子们,转身走出部落。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青灰色的劲装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拓跋雄在部落外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前去:“王上,那五个部落……如何?”
“暂时稳住了。”
姒文命翻身上马,“但西方教的影响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的。朕需要时间。”
“时间?”
拓跋雄苦笑,“混沌魔神不会给我们时间,鸿钧也不会。”
“所以朕才要争分夺秒。”
姒文命催马朝雍州首邑方向驰去,“三日后回斟鄩城。在那之前,必须把朝堂中的暗子揪出来。”
“王上怀疑谁?”拓跋雄低声问。
姒文命沉默片刻,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拓跋雄面色骤变:“是他?!”
“朕不希望是他。”
姒文命的声音很轻,“但若真的是他,朕不会手软。”
马蹄声如雷,五骑在暮色中疾驰,朝着东方那座灯火通明的都城奔去。
斟鄩城,王宫深处。
葫灵站在观星台上,俯瞰着整座灯火通明的都城,腰间的幽黑葫芦在夜风中轻轻晃荡。
自姒文命离开斟鄩城巡狩九州以来,她和青莲子便轮班值守于此,日夜不歇。表面上是守护王宫,实则是监视朝堂。
“有动静了。”
青莲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地沉稳。
葫灵转身,看到青莲子手中捧着一枚传讯符,面色凝重。
“王上传讯,三日后返京。在那之前,必须把暗子揪出来。”
“他呢?”葫灵问。
“还在太师府。”
青莲子顿了顿,“这些日子,他借太师代理朝政之便,暗中调换了兵部的驻军布防图,又将刑部的几桩要案卷宗做了手脚。表面上看不出痕迹,但袁明师兄离开前留下的监听印记,把一切都录了下来。”
葫灵眸光一冷:“证据确凿了?”
“还差最后一样——他和西方教往来的直接证据。”
青莲子将传讯符收入袖中,“王上说过,没有铁证,不能动他。”
葫灵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莲子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无数次,始终没有答案。
他是姒文命的兄长,是夏朝开国以来最受信任的大臣,是姒文命亲手任命的太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人心难测。”青莲子终于吐出四个字。
葫灵不再追问。
姒文命回到斟鄩城时,已是第三日的黄昏。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入城,而是带着精卫和袁明,从北门悄然进入,直抵王宫。
葫灵和青莲子已在宫中等候。
“王上。”两人抱拳行礼。
“人呢?”姒文命开门见山。
“还在太师府。”
葫灵道,“这些日子,他除了上朝,几乎不出府门。但每日黄昏,都会独自在书房中待上一个时辰,门窗紧闭,不许任何人靠近。”
“书房中有什么?”
“查过了。表面上看不出异常,但我怀疑里面有密室。”
姒文命沉默片刻,缓缓道:“今晚,朕去太师府。”
精卫面色微变:“王上,你要亲自去?”
“朕不去,他不会露出马脚。”
姒文命摇头,“他若看到朕,必然会紧张,一紧张就会出错。朕要的,就是他出错。”
“可是万一他对王上不利……”
“他是朕的兄长。”
姒文命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朕不信他会对朕动手。”
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