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斟鄩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姒文命换了一身便装，带着精卫和袁明，悄然离开王宫，朝太师府走去。
太师府位于王宫东侧，与王宫仅一街之隔。
这是姒文命登基后亲自赐给兄长的府邸，规模虽不如王宫，却也是城中仅次于王宫的建筑群。
府门前挂着两盏灯笼，灯光在夜风中摇曳，将“太师府”三个大字照得通亮。
守卫见是姒文命，连忙跪地行礼。
姒文命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声张，带着精卫和袁明径直走入府中。
府中寂静，只有几个仆人在廊下低声交谈。
见姒文命到来，他们先是一惊，随即跪地。
“王上驾临，我等……”
“不必多礼。”姒文命打断他们，“太师何在？”
“在书房。”
一个老仆低声道，“太师每日黄昏都会在书房中待一个时辰，不许任何人打扰。今日也不例外。”
姒文命点头，朝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在太师府最深处，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四周种满了翠竹，清幽雅致。
楼前有一方水池，池中养着几尾锦鲤，水面倒映着天上的星光。
姒文命站在楼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
门内传来姒文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兄长，是我。”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姒文启站在门口，面色复杂地看着弟弟。
“王上……你怎么来了？”
“朕巡狩归来，特意来看看兄长。”
姒文命笑道，“兄长不请朕进去坐坐？”
姒文启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王上请进。”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
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几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书案上摊着几卷竹简，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不久。
姒文命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些竹简。内容是太师府日常事务的记录，看不出任何异常。
“兄长这些日子辛苦了。”
姒文命转身，看着姒文启，“朕不在斟鄩城，朝政全靠兄长支撑。”
“王上言重了。”
姒文启低头，“臣只是尽本分。”
“尽本分……”
姒文命重复这三个字，忽然话锋一转，“兄长，朕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兄长。”
姒文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王上请说。”
“当年在洛水，父亲治水失败，被各部落逼死。兄长带着朕，四处求人，四处碰壁。”
姒文命的声音很轻，“那些年，兄长是朕唯一的依靠。若不是兄长，朕早就饿死在了崇城。”
姒文启面色微变：“王上，你……”
“朕一直以为，兄长是朕最信任的人。”
姒文命打断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朕登基后，将太师之位给了兄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朕以为，兄长会满足。”
姒文启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可是朕错了。”
姒文命的声音冷了下来，“兄长不满足。兄长的野心，比朕想象的更大。”
“王上！”
姒文启扑通跪地，面色惨白，“臣不知王上在说什么！”
“不知道？”
姒文命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在他面前，“那兄长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玉简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姒文启颤抖着手捡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袁明以顺风耳监听太师府时录下的对话——他和西方教法明上师的传音记录，他暗中调换兵部布防图的经过，他密谋在姒文命巡狩期间发动政变的计划。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姒文启的面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手中的玉简滑落在地，发出第二声脆响。
“兄长，朕问你。”
姒文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西方教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朕，背叛夏朝，背叛父亲当年用命换来的这一切？”
姒文启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说！”姒文命一声厉喝。
“他们……他们答应我……”
姒文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等夏朝倒台，西方教东传，让我……让我做西方的王……”
姒文命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早就知道答案，但亲耳听到兄长说出来，心还是像被刀割一样疼。
“西方的王……”
他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兄长，眼中满是失望，“兄长，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父亲用命换来的这一切？”
“我……我知道……”
姒文启匍匐在地，声音中带着哭腔，“可是文命……我不甘心……我是长子，父亲死了，崇城的家主应该是我……可是你……你成了王，我却只能做你的臣子……”
“所以你就勾结西方教，出卖夏朝？”
姒文命的声音如刀，“你知不知道，法明许你的那个‘西方的王’，不过是一个傀儡！你做了西方的王，能比现在更好吗？能比在朕身边做太师更好吗？”
姒文启说不出话来。
“朕给过你机会。”
姒文命的声音低了下去，“巡狩之前，朕故意告诉你，朕要去雍州。朕给你留了足够的时间，让你收手。可是你没有。”
他转身，背对着姒文启，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兄长，你让朕很失望。”
“文命……”
姒文启想要说什么，却被姒文命抬手打断。
“念在兄弟一场，朕不杀你。”
姒文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从今日起，削去你太师之职，贬为庶人，幽禁于崇城祖宅，永不得出。”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你再敢与西方教往来，朕必杀你。”
姒文启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姒文命没有再看他，大步走出书房。
夜风拂面，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精卫和袁明在楼外等候，见他出来，迎上前去。
“王上……”
“回宫。”
姒文命打断他们，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人走出太师府，沿着街道朝王宫方向走去。
走出数十步，姒文命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西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