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文命盯着他,一字一顿:“朕再说一遍。这是夏朝的鼎,你碰不得。”
法明叹了口气,抬手指向雍州鼎:“夏王请看。”
姒文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雍州鼎的鼎身上,不知何时多出了数十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那些裂纹虽然细微,却清晰可见,如同瓷器上的冰裂。
“九鼎虽成,根基未稳。”
法明淡淡道,“世界树的根须与九州灵材融合得不彻底,鼎中的力量正在失衡。若不及时稳固,不出三日,此鼎便会碎裂。届时雍州气运崩散,夏朝的根基将出现不可弥补的裂痕。”
姒文命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沉。
法明说的,确实是九鼎目前的问题。
他在铸造时就隐约感觉到,鼎中的力量并不稳定。
世界树的根须与九州灵材虽然融合了,但融合得不彻底,如同一锅没有熬到火候的汤。
他本以为九鼎归位后,气运的温养会慢慢稳固鼎身,没想到西方教的人比他预想的更早动手——不是来帮忙,而是来趁火打劫。
“所以上师要‘请鼎西去’?”姒文命冷声问。
“正是。”
法明双手合十,“西方有灵山,有八宝功德池,有接引、准提两位圣人坐镇。鼎至西方,可得圣人法力温养,稳固鼎身。待鼎身稳固,贫僧自当奉还。”
姒文命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怒极反笑。
“上师,你觉得朕会信你?”
“夏王不信,贫僧也没有办法。”
法明面色不变,“但鼎中的裂纹不会等夏王想清楚。三日之后,此鼎必碎。”
袁明走到姒文命身侧,低声道:“师弟,这老秃驴说的是真的吗?”
姒文命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怎么办?”袁明咬牙,“难道真让他把鼎搬走?”
“不可能。”
姒文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鼎确实不稳。若不尽快稳固,雍州气运崩散,夏朝的气运循环就会出现缺口。”
他转身,目光扫过法明和他身后的十二个弟子。
法明此行带了般若寺大半精锐,显然是有备而来。
若只是抢鼎,不必如此阵仗。
他们要的,是在夏朝的心脏地带钉下一根钉子——雍州鼎若被请去须弥山,西方教便有借口在雍州常驻,以“护鼎”为名,行传教之实。
姒文命深吸一口气,握紧开山斧。
“上师,朕最后说一次。放下鼎,滚回你的般若寺。今日之事,朕可以不追究。”
法明摇头:“夏王,贫僧是为夏朝着想。鼎若不稳,受损的是夏朝气运。贫僧请鼎西去,是为夏朝好。”
“为夏朝好?”
姒文命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带着十二个大罗金仙,围杀朕的大将,抢朕的鼎,这叫为夏朝好?”
他踏前一步,大罗金仙初期的气息全力释放,开山斧上的青金光芒骤然亮起。
“法明,朕不管你是什么上师、什么住持。今日你若敢碰雍州鼎一指头,朕让你走不出雍州。”
法明看着姒文命,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夏王,竟然敢在他面前如此强硬。
“夏王,你不是贫僧的对手。”法明淡淡道。
“朕知道。”
姒文命一字一顿,“但朕身后是整座夏朝。你杀了朕,夏朝还有亿万百姓。你杀得完吗?”
法明沉默了片刻。
姒文命说的没错。
杀一个夏王容易,但杀了夏王之后呢?
巫门不会善罢甘休,句芒不会善罢甘休,三皇五帝虽然被封印,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手?
更重要的是,若夏王死在西方教手中,混血人族对西方教的信任将彻底崩塌。
法明缓缓收回手掌。
“夏王,贫僧可以不动手。但鼎中的裂纹——”
“朕自有办法。”姒文命打断他,“不劳上师操心。”
法明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转身。
“撤。”他对身后的弟子说了一个字。
十二个灰袍弟子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跟着法明朝西方走去。
走出数十步,法明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夏王,鼎中的裂纹三日之内必会扩大。届时你若无法解决,贫僧还会来。”
姒文命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法明走后,姒文命快步走到雍州鼎前。
鼎身上的裂纹比他预想的更多,最长的已有半寸,隐约可以看到鼎中流转的气运之光从裂纹中渗出。
“师弟,这怎么办?”袁明急道。
姒文命没有回答,抬手按在鼎身上,将心神沉入内景世界。
世界树在他识海中轻轻摇曳,枝叶间洒下细碎的星光。
“师父说过,九鼎的根基是世界树的根须。”
他低声自语,“根须不稳,是因为鼎中的气运之力还不够凝实。”
他咬牙,从掌心逼出一缕精血,滴在鼎身上。
精血渗入裂纹,与鼎中的世界树根须融合。根须吸收了精血中的气运之力,开始缓慢生长,填补那些裂纹。
但速度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三日之内根本来不及。
“袁明师兄,传讯给精卫师姐,让她把崆峒印送来。”姒文命沉声道。
“崆峒印?”袁明一怔,“那是夏朝国运根基,离开斟鄩城——”
“朕知道。”
姒文命打断他,“但只有崆峒印中的人道气运,才能快速稳固九鼎。快!”
袁明不再犹豫,取出传讯符,将姒文命的话刻录其中,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斟鄩城。
姒文命盘坐在雍州鼎前,将双手按在鼎身上,以内景世界中的世界树之力,缓慢修补鼎中的裂纹。
葫灵和青莲子守在两侧,警惕着西方教去而复返。
拓跋雄被士兵扶下去疗伤,临走前回头看了姒文命一眼,眼中满是愧疚。
“王上,臣无能——”
“不是你的错。”
姒文命打断他,“是朕考虑不周。九鼎的缺陷,朕比任何人都清楚。朕以为气运温养能慢慢稳固,没想到西方教会这么快动手。”
拓跋雄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被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