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精卫亲自带着崆峒印赶到雍州。
印玺中涌出浩瀚的人道气运,如潮水般灌入雍州鼎。
鼎身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渗出的气运之光也被重新吸入鼎中。
鼎身的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终将整片山谷照得通明。
姒文命收回手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鼎,稳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西方教既然动了手,就不会轻易罢休。这次是法明,下次可能就是接引、准提亲自出手。
“精卫师姐,崆峒印留下。”
姒文命站起身,“朕要用它温养九鼎,直到九鼎彻底稳固。”
“可是崆峒印是夏朝国运根基——”精卫犹豫道。
“正因为是国运根基,才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姒文命打断她,“九鼎不稳固,夏朝的气运就是空中楼阁。传令下去,崆峒印轮流送往九州,每州温养七日,直到九鼎全部稳固。”
“是。”精卫领命。
姒文命最后看了一眼雍州鼎,转身望向西方。
法明临走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鼎中的裂纹三日之内必会扩大。届时你若无法解决,贫僧还会来。”
法明还会来。
下次,他不会再给西方教机会。
姒文命握紧开山斧,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斟鄩城,观星台。
句芒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雍州方向。
姒文命与法明的对峙,他全程看在眼中。
“大哥,你早就知道九鼎不稳?”后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句芒没有回头,淡淡道:“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文命?”
“因为九鼎的缺陷,只有文命自己能弥补。”
句芒转过身,看着后土,“世界树的根须是他内景世界的一部分,崆峒印承载的是他的人道气运。这两样东西,别人帮不了。”
后土沉默片刻,轻声道:“大哥,你不怕西方教真的抢走雍州鼎?”
“怕。”句芒的声音很轻,“但我更怕文命永远依赖我。”
他负手望向西方,那里须弥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法明只是试探。接引和准提还在观望。他们想知道,夏朝的底线在哪里。”
“那我们的底线在哪里?”
句芒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紫霄宫方向,眸光深邃如渊。
“告诉他们,夏朝的底线,就是不退。”
紫霄宫中,鸿钧阖目静坐。
他的神识从天道的洪流中收回,落在西方须弥山的方向。
法明的行动失败了。
但这不是坏事。
姒文命用崆峒印稳固了九鼎,说明夏朝的气运已经能够自我修复。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夏朝更强了,坏事是……夏朝更强了。
鸿钧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九鼎虽稳,但根基尚浅。若西方教持续施压,夏朝的气运循环迟早会出问题。”
雍州鼎稳固的消息传回斟鄩城时,已是七日之后。
姒文命亲自护送崆峒印返回王都,印玺中的人道气运消耗了近三成,但换来的是雍州鼎彻底扎根于那片西方大地。
拓跋雄在鼎旁守了七天七夜,直到最后一缕裂纹愈合,才终于松了口气。
“王上,崆峒印的气运需要温养。”
精卫迎上前来,目光落在那枚黯淡了几分的印玺上,“若轮流送往九州,恐怕——”
“所以不能只是温养。”
姒文命打断她,走上观星台,望向东方渐亮的晨光,“朕要让九州百姓亲自祭鼎,用自己的气运反哺九鼎。崆峒印只是引子,真正的力量,在万民手中。”
精卫若有所悟。
姒文命转身,目光扫过殿中群臣:“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崆峒印轮流送往九州,每州停留四十九日。期间,该州百姓可前来祭拜崆峒印,以精血气运温养印玺;同时,九鼎开放血祭,凡夏朝子民或者愿意加入夏朝的生灵,皆可滴血祭鼎,将自己的气运融入本州之鼎。”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朕要的,不是一座由帝王撑起的运朝,而是一座由万民共筑的运朝。”
殿中群臣齐声应诺。
第一批崆峒印巡行的目标,是豫州。
作为夏朝核心,豫州的百姓对夏朝的认同感最强,血祭九鼎的响应也最积极。
精卫亲自护送崆峒印至斟鄩城外的祭天台,印玺安放的当日,便有数千百姓前来祭拜。
第一个走上祭天台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
他穿着粗布麻衣,双手布满老茧,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他在崆峒印前跪了下来,颤巍巍地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印玺上。
精血渗入印玺的瞬间,老农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印玺中涌出,顺着那滴精血的联系,涌入他的丹田。
那股暖流中蕴含着他从未感知过的力量——不是灵气,不是法则,而是气运。
是他的气运,也是夏朝的气运。
他活了数百年,修为不过真仙,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与一国的气运相连。
“夏王万岁……”老农匍匐在地,老泪纵横。
身后,数千百姓依次上前,滴血祭拜。
崆峒印的光芒越来越亮,那些黯淡了几分的金色光点重新明亮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
精卫站在一旁,默默记录着每一滴精血的来源。
她要确保,崆峒印吸收的每一份气运,都有据可查。
四十九日后,崆峒印离开豫州,前往兖州。
葫灵早已在兖州鼎前等候。
兖州是混血人族与纯血人族杂居之地,百姓对夏朝的认同感不如豫州深厚,但血祭九鼎的热情却丝毫不减。
“为什么?”葫灵忍不住问一个正在排队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因为实惠啊。祭了鼎,我能感觉到气运加身,修行都快了几分。再说了,夏王连自己的亲兄长都敢处置,说明他是个讲规矩的人。跟着讲规矩的人,心里踏实。”
葫灵若有所思。
崆峒印在兖州停留了四十九日,吸收了数万百姓的精血气运,印玺的光芒比在豫州时更加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