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雍州时,拓跋雄已经在城外等候。
他的伤势已经痊愈,面色红润,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王上,那五个部落的百姓听说王上亲临,全都出来迎接了。”
姒文命点头,催马入城。
街道两旁,黑压压地站满了百姓。
有纯血人族,有混血人族,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说着各种各样的方言,但眼中都有同一种光芒——期待。
姒文命在城中央的高台上停下,面向众人。
“诸位!”他的声音在法力加持下传遍整座城市,“朕今日来,是为了一件事——”
他指向西方,那里须弥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从今日起,雍州不再分纯血、混血。所有人,都是夏朝的子民。所有人,都享有同等的权利——祭鼎、修行、入仕、经商、耕作。任何人,不得因为血脉、信仰、出身而受到歧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夏王万岁!”
“雍州万岁!”
姒文命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朕知道,你们很多人信西方教。朕不拦,也不会因为这个亏待你们。夏朝的土地上,可以有多个教派共存。只要不违律法、不煽动分裂、不干涉政令,你们信什么,是你们的自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有一条——传教就是传教,不要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夏朝的官吏、夏朝的律法、夏朝的政令,不容任何人插手。这是底线。谁碰,谁死。”
人群中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
远处,般若寺的钟声在夜风中回荡,一声一声,像是某种不甘的叹息。
法明站在寺门口,望着雍州城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面色复杂。
“姒文命......你这一手,比划底线更高明。”
他转身走进寺中,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传讯须弥山,请师尊定夺。”
“是。”身后的弟子领命而去。
法明独坐禅房中,面前摊着一卷佛经,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姒文命今日在雍州说的话,给了他一条路,但也划清了界限。
西方教可以在夏朝传教,这是恩赐;但不能干预政事,这是底线。
这条路怎么走,主动权在夏朝手中。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须弥山上,接引与准提并肩立于莲台之上,望着雍州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面色各异。
“姒文命允许我们在夏朝传教。”
准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只要不干预政事。”
“他知道堵不如疏。”
接引淡淡道,“强行禁绝只会激起反抗,不如给我们一条路,让我们在他的框架内行事。时间久了,百姓自然会分辨——谁在真正为他们谋福祉。”
准提皱眉:“那我们怎么办?接受他的框架?”
接引沉默片刻,缓缓道:“暂时接受。但不是甘心接受,而是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接引的目光穿过虚空,落在紫霄宫方向,“姒文命可以给我们框架,但他管不住人心。只要混血人族的信仰还在,西方教的种子就还在。等夏朝强盛到极致,盛极而衰之时,或是量劫降临、人心浮动之际,便是我们破框而出的时机。”
准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引收回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斟鄩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星河坠落人间。
“姒文命,你赢了这一局。但下一局,就未必了。”
姒文命回到斟鄩城时,已是深夜。
他站在观星台上,手中托着崆峒印,望向西方。印玺中的气运之光比出发前更加浓郁,那是雍州百姓血祭之后反哺的力量。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松懈。
师父说得对——接引准提不会甘心只做“民间信仰”。他们在等,等夏朝犯错,等量劫降临。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师弟。”
精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方,“你在担心接引准提?”
“不止。”
姒文命摇头,“我在想,鸿钧会怎么利用西方教。”
精卫面色微凝。
姒文命收回目光,望向紫霄宫方向:“师父说过,鸿钧要的是三道平衡被打破。地道他动不了,人道正在壮大,他只能从外部施压。西方教是他最好的刀。”
“那我们怎么办?”
“不是对抗,是消化。”
姒文命淡淡道,“把西方教纳入夏朝的框架,让他们在规则内行事。时间久了,刀就钝了。”
他转身走下观星台,背影笔直如松。
精卫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雍州归心的消息传遍九州,夏朝的气运如日中天。
九鼎轮转、万民血祭之后,各州的气运凝聚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斟鄩城上空的金色光柱日夜不息,连远在东海之滨的散修都能看到那道冲天而起的光芒。
但姒文命心中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松开。
“王上。”精卫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姒文命抬起头,看到精卫快步走入殿中,眉心朱砂印记微微闪烁,面色有些凝重。
“精卫师姐,何事?”
“西方边境有异常。”
精卫递上一枚玉简,“拓跋盟主传来的消息。梁州最西边的三个混血部落,最近出现了怪事。”
姒文命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拓跋雄在玉简中详细记述了这几日的见闻——三个部落的百姓,同时出现了同样的症状:白日里精神萎靡,入夜后却亢奋异常,口中念念有词,说的不是西方教的经文,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
更诡异的是,这些人的修为在短时间内暴涨,最夸张的一个,从真仙初期直接跳到了真仙巅峰,短短数日便跨越了一个小境界。
但代价是,他们的神智变得混乱,开始攻击同族。
“查清楚原因了吗?”姒文命问。
精卫摇头:“拓跋盟主派人去看过,但那些发狂的百姓六亲不认,见人就打。巫门的医师检查了他们的身体,发现元神中有异样,但不像是西方教的摄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