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鄩城。
姒文命正在御书房中翻阅奏章,精卫快步走入,面色凝重:“王上,雍州送来急报。赫连野等十余个混血部落联名上书,称边境因飞熊异象引发人心浮动,数万百姓聚集惶恐不安,恳请王上亲临安抚。”
姒文命接过竹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微皱。
赫连野。
上次宴席上那个让人试探他是否会让位的老狐狸,终于坐不住了。
“赫连野这是要逼朕去雍州。”他放下竹简,淡淡道。
“王上,这明显是陷阱。”
精卫急道,“您若去了,正中其下怀。”
“朕若不去,雍州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夏朝放弃了他们。”
姒文命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飞熊异象之后,人心本就浮动。赫连野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上书。”
“可师父说过……”
“师父今日去紫霄宫了。”
姒文命打断她,“鸿钧相召,商议封神之事。师父走前叮嘱过稳住夏朝,但他没说不让朕去雍州。”
精卫面色一变:“王上要自己一个人去?”
“谁说朕一个人?”
姒文命转身,目光沉稳,“传旨:朕三日后启程前往雍州边境,只带三百护卫。精卫留守斟鄩城,与鲲鹏、仓颉共同坐镇。若朕三日未归,即刻启动九鼎大阵。”
“王上——”
“朕意已决。”
姒文命抬手止住她的话,“赫连野敢上书,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后手。朕若不去,他便会散布谣言说夏王怯懦。民心一旦散了,九鼎的气运就再也聚不回来。”
精卫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劝。
三日后,姒文命率三百护卫离开斟鄩城,西行雍州。
他前脚刚走,一道传讯符便无声无息地从万道坊某处升起,掠过夜穹,消失在雍州方向。
雍州边境,落日谷。
姒文命的三百护卫在此地遭遇了伏击。
伏击来得毫无征兆。
当那面漆黑的令旗从山巅升起时,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机骤然变得粘稠如墨。
无数黑色气流从地底涌出,将三百护卫分割包围。
“保护王上!”护卫统领拔剑大喊,话音未落便被一道黑光贯穿胸口。
姒文命催动崆峒印,金色的气运光芒在夜空中炸开,将逼近的黑气逼退数丈。
但他立刻感觉到不对——地底深处有一股庞大的力量正在与他争夺地脉的控制权,崆峒印的气运之力被一寸一寸地压回。
那面令旗与地脉深处某种东西在共鸣。有人在借用祭坛的力量压制他。
“夏王!”
赫连野的声音从山顶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和兴奋,“你走不了了!降我,饶你一命!”
姒文命抬头望去,看到赫连野手持那面漆黑令旗站在山巅,周身黑气翻涌,修为正在节节攀升。大罗金仙初期……中期……后期……还在涨。
他深吸一口气,将崆峒印按在胸口,内景世界中的世界树骤然爆发出青金色的光芒。
“朕乃夏王!”
他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就算只剩一人,朕也不会降!”
他纵身而起,朝山巅冲去。
赫连野的面色变了。
他没想到姒文命在祭坛压制之下还敢主动进攻,慌乱中催动令旗全力爆发。
地底深处的祭坛轰鸣作响,一股漆黑如墨的地脉之力冲天而起,正面撞上姒文命的金光。
轰!
金色的气运之光与漆黑的地脉煞气在夜空中猛烈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方圆百里的草木在那瞬间尽数枯萎,山石崩裂,河水倒流。
姒文命的护体金光在那一击中被彻底撕碎,玄色王袍炸裂,整个人如同一片断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入乱石之中。
崆峒印脱手飞出,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赫连野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乱石堆中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王上!”仅剩的几名护卫拼死冲过去,将姒文命从碎石中刨出。
他的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汩汩涌出,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
“撤……”姒文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护卫的手,“回……斟鄩……”
说完,他的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斟鄩城,王宫。
精卫收到残部传讯时,手中的玉简“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姒文命重伤昏迷,三百护卫死伤殆尽,赫连野叛变,雍州边境地脉震荡。
消息如风暴般在斟鄩城中传开,百姓惊恐,万道坊中各教派弟子议论纷纷,就连九鼎的气运都在剧烈波动。
“启!”精卫冲入偏殿。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站在窗前。
他穿着素色长袍,面容与姒文命有五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一份少年人特有的清俊与坚毅。
姒文启,姒文命的长子。
夏朝立国以来,他被父亲刻意保护在深宫之中,极少出现在朝堂之上。
但此刻,他转过身时,那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沉稳目光,让精卫微微一愣。
“精卫姑姑,我父亲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姒文启的声音平静,但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雍州叛乱,父王重伤昏迷。眼下洪荒各教派都在观望,若夏朝内乱失控,万道坊中各势力必然趁虚而入。”
“启……”
“精卫姑姑,传我命令。”
姒文启走到案前,提笔开始书写,“第一,对外宣称父王在雍州受了些轻伤,正在宫中静养,三日后便可上朝。民心不能乱。”
“第二,九鼎大阵暂不启动,以免过早暴露底牌。但各州地脉巡查加倍,尤其是雍州、梁州边境。”
“第三,万道坊中各教派严禁在城中议论朝政,违者逐出斟鄩城。”
他放下笔,抬起头:“精卫姑姑,从今日起,由我监国。直到父王苏醒为止。”
精卫看着这个从未经历过风雨的年轻人,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与姒文命如出一辙的沉定。
“好。”
姒文启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西方天际那片尚未散尽的黑雾,掌心的汗水浸湿了袖口。
他是姒文命的儿子。
他的父亲用一生为夏朝打下了根基。
他不能让它在自己手中崩塌。
“父王……”
他低声自语,“您教过我,为王者,当以民心为盾。民心未散,夏朝便在。我不会让任何人动摇夏朝的根基。谁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