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佑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走进静室，将门在身后合拢。
"那枚金色光点，落在你身上。"
姜尚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此刻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昨夜的触感还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抬起头，目光镇定，"我是应劫之人？"
"你是飞熊之相的承载者之一。另一道，在雍州以西的某个人身上。"
杨天佑在他对面坐下，"按理说，飞熊之相属于哪一方势力，封神榜便归谁执掌。但道祖扣住了封神榜，没有送来。"
姜尚安静地消化了这段话。片刻后，他问："那封神榜现在在哪里？"
"在紫霄宫。"
姜尚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卷写满"道"字的竹简上。
那些字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光泽，笔画之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正在缓慢流淌。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进学宫的第一天起，便已经在为今夜做准备了。
"师兄，"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沉稳，"我应该做什么？"
"继续读书，继续习字。"
杨天佑站起身，"师祖会亲自去紫霄宫取封神榜。在他回来之前，你只需站稳脚跟。"
他提灯走出静室，在门口停了一步："还有一件事。今夜之后，斟鄩城会越来越不平静。各方势力都会派人来盯着你——你要习惯。"
姜尚独自坐在烛火下，望着那卷竹简上写了一半的"道"字，指尖轻轻触在笔画的末梢。
那一瞬，他听到了一声钟响——那钟声仿佛来自极远之处，又仿佛就在他耳畔。
掌心下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如同树根般从他的丹田向四肢蔓延，又在他注视的瞬间倏然隐去。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将竹简缓缓合拢。
斟鄩城外，夜色之中，一道青金色的身影正从观星台升起，化作流光向混沌深处掠去。
句芒走了。
姒文命换回了那身素色内袍，将生机尽数收敛，重新躺回御寝殿的玉榻之上。
双目微阖，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如丝。
混沌深处，紫霄宫。
句芒从斟鄩城出发，不疾不徐地穿越混沌。
当他抵达紫霄宫门前时，一道身影正从殿内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灰白色道袍的男子，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种近乎木讷的平淡。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为彻底，若非句芒的神识已在混沌磨砺得敏锐至极，几乎会将他当作一个普通的侍者忽略过去。
但句芒在看清他的瞬间，脚步便微微顿了一下。
混元大罗金仙。
尽管对方刻意压制，将周身法力波动收敛到最低，但在句芒的感知中，那种与世界同在、与混沌共鸣的气息如同暗夜中的炬火，根本无法完全隐藏。
一个混元大罗金仙，在紫霄宫中做侍者？
那男子见到句芒，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侧身让开道路，躬身行了一礼："句芒道友。"
句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审视了一瞬。
这张面孔极为陌生。
句芒活了数场量劫，洪荒之中但凡证道混元者，无论出身如何，他都至少有过一面之缘。
天道六圣、地道二圣、巫门众祖巫、扬眉大仙、冥河、望舒、鲲鹏、镇元子……每一个混元大罗金仙的气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眼前这个人，他从未见过。
"你是何人？"句芒开口，声音平静，神识却已悄然探出，如同一条无声的丝线试图触碰对方的气息边缘。
那男子垂首而立，姿态谦卑得近乎刻意："贫道无名，紫霄宫中一介侍者。道祖已在殿中等候多时，道友请随我来。"
句芒没有立刻动身。
他的神识在触及对方气息的瞬间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如同手指触到光滑的冰面，没有任何着力之处。
这种防御手法极其高明，既不显山露水，也不留下丝毫可供追踪的痕迹，与他见过的任何已知功法体系都不相同。
"侍者。"
句芒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道友的面容，贫道倒是头一回见。"
那男子微微抬头，嘴角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谄媚也不冷硬："贫道极少外出。道友未曾见过贫道，也是自然。"
句芒没有再追问。
他迈步跨过紫霄宫的门槛，从那个自称"无名"的男子身侧经过时，对方的气息依然如同一潭静水，没有半分波动。
但句芒的心中，已经拉响了一道无声的警钟。
一个从未见过的混元大罗金仙，以侍者身份示人。
鸿钧手下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号人物？还是说，此人本就是鸿钧多年来暗中培植的嫡系？
句芒走入殿中时，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
鸿钧坐在蒲团之上，面色平静如水，那双眸子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天道法则纹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洪荒天地的脉搏同步。
"句芒道友。"鸿钧开口，声音清越平和，"贫道知道道友为何而来。"
句芒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开门见山："封神榜。"
殿中安静了一瞬。
鸿钧的目光落在句芒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却又极其克制，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件寻常事物："封神榜是天道之物，关系量劫走向。道友虽已证混元大罗，但紫霄宫的规矩，道友应当清楚。"
"规矩是道祖定的。"
句芒面色不变，"飞熊之相应劫之人已落位，封神榜便该循因果而至。"
鸿钧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在虚空中缓缓凝聚成一幅展开的图卷。
封神榜上的名字依然空悬，三百六十五个正神之位如同一张张等待填写的空白符纸，静静地悬浮在金光之中。
"封神榜在此。"
鸿钧的声音平淡，"但贫道想问道友一句------如今混沌魔神窥伺洪荒，道友真的准备好执掌此榜了吗？"
句芒面色不变："道祖的意思是，封神榜放在夏朝，不安全？"
"贫道并非这个意思。"
鸿钧缓缓摇头，"夏朝有巫门镇守，有九鼎气运护持，自然不是等闲之地。但道友扪心自问，斟鄩城中混元大罗金仙几何？混沌魔神若来袭，巫门能否在封神榜被夺之前将其护住？"
句芒没有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