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苍梧神树下。
赭黄色的地道光芒从树冠间垂落，将庭院笼罩在一片温润的暗金色之中。
句芒坐在后土与商离之间，手中摊着一幅以文气凝成的混沌星图，图上标注着数处灰黑色的光点，正是商离此前标记的墟界位置。
“墟界？”句芒目光落在那几处光点上。
商离微微颔首，指尖在某处灰黑色光点上轻轻一点：“每一座墟界，都是一位证道失败的混沌魔神之墓。法则虽已破碎，但残片仍在，可以直接参悟其内部结构。对于卡在瓶颈之人而言，墟界比混沌中随意游历更加安全、也更有收获。”
后土眸光微动：“商离道友的意思是，让第一批人去墟界？”
“正是。”
商离的声音沙哑却笃定，“混沌广阔无边，若无明确目标，即便在混沌中游历万年也未必有所突破。但墟界不同，那里法则碎片密集，灵气虽已枯竭，但残存的天地法则依然可供参悟。更重要的是，墟界内部相对封闭，不易被外界察觉。”
句芒点头，将混沌星图收起：“那就定在墟界。不过，洪荒周边强敌环伺，不可能所有人都去。混沌魔神虎视眈眈，西方教虽未翻脸却也未必安分，还有紫霄宫中那位道祖的暗线尚未摸清。我们必须留下一批人镇守洪荒，否则后方空虚，反倒被人钻了空子。”
后土深以为然：“哥哥说得对。十二祖巫虽都已证混元大罗金仙，但不能全部离开。至少要留一半在洪荒坐镇，以防不测。”
句芒的目光在后土与商离之间缓缓扫过：“我已有初步考量。帝江、烛九阴随商离道友前往墟界，其余祖巫留守洪荒。帝江的空间之道、烛九阴的时间之道，在墟界残破的时空法则中最容易得到印证。鲲鹏、西王母、玄冥三人突破混元大罗金仙时日尚短，根基未稳，墟界是打磨根基的上佳之地。”
后土问：“那其余人呢？”
“望舒道友，她本就是混沌魔神，在墟界中能更快提升实力。”
句芒顿了顿，“帝俊与东王公——他们归来不久，修为尚在混元金仙圆满，墟界对他们的帮助最大。”
商离沉吟片刻：“如此算来，第一批便有八人。加上三清与女娲那边的人选，总数当在十人上下。”
句芒微微颔首：“三清与女娲那边，我已有了计较。老子道友向来沉稳，多半不会亲自前去，但可能会让一尊分身随行。元始天尊坐镇昆仑山，不会轻易离开洪荒。通天教主性子更烈，对墟界之行应当会感兴趣——他若愿意亲自前往，便是极大的助力。”
后土闻言，目光微亮：“通天教主若去，以他的战力，加上望舒和商离道友，墟界之行便更加稳妥。”
句芒点头：“至于女娲道友，她多半不会去。”
句芒站起身，负手望向幽冥界外那片翻涌的灰色虚空：“这般布置，即便混沌魔神趁机发难，也能撑到你们归来。”
他转过身：“至于罗睺的魔道暗线，我已让袁明暗中盯住般若寺的动向。只要西方教不公然翻脸，魔道便掀不起大浪。”
商离也站起身，将玉简收入袖中：“那便让所有人来幽冥界集合吧。”
“好。”
夜色渐深，苍梧神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句芒独自站在神树边缘，望着混沌深处那片沉沉的灰雾。
赭黄色的地道光芒如同流淌的琥珀，将整座庭院笼罩在一片温润的暗金色之中。
句芒从神树边缘走回后土宫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幽冥界本无昼夜之分，但后土以地道法则在这片空间内模拟了四季与晨昏，让栖居于此的苍梧遗民能在轮回的韵律中安心修行。
他负手立于廊下，望着院中那株苍梧神树枝叶间流转的光晕，沉默了片刻。
"哥哥。"
后土从殿内走出，手中托着一枚玉简，"方才我与商离道友又推演了一遍路线。从幽冥界出发，经混沌边缘第十二城万象城的传送，大约需要......"
"不必再推演了。"
句芒转身看着她，"路线既定，剩下的便是人。我去找人。"
后土微微一怔："现在就去？"
"宜早不宜迟。混沌中变数太多，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被察觉的风险。"
后土点了点头："那通天教主那边呢？"
"我以玉符传讯即可。"
句芒道，"以通天的性子，听闻墟界之行，多半不会推辞。不过他的身份毕竟是天道圣人，贸然离开洪荒恐引人注目，需得与老子、元始二位通气。此事我来安排。"
他迈步走下台阶，身形在苍梧神树的暗金色光影中微微一顿，侧首看向后土："幽冥界这边，你多留意。"
"哥哥放心。"
后土立在廊下，目送句芒的身影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掠过幽冥界层层叠叠的灰暗天穹，消失在地道屏障之外。
三日后，苍梧神树下。
晨曦般的赭黄色光芒从神树冠顶倾泻而下，将整座庭院镀上一层温润的暗金色。
石阶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几张石案错落有致地排开，案上放着新煮的灵茶和几盘灵果。
后土站在廊下，身边是商离。
第一个到的是帝江与烛九阴。
紧接着是鲲鹏、通天。
又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道银白色的月华从天而降，望舒的身影落在神树东侧的空地上。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招呼，便在一张石案旁坐下。
最后到的是帝俊与东王公。
他们从幽冥界边缘那处秘地中走出，沿着后土提前开辟的通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神树前。
帝俊的气息比三日前更加凝实了，仿佛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壳——炽烈但内敛。东王公的面色也比先前平静了许多，虽然修为尚未突破，但周身那股萦绕的焦躁感已经退去。
众人落座后，神树下方安静了片刻。
句芒坐在主位上，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稳地开口："诸位道友，此去墟界，少则数千年，多则上万年。混沌之中变数难测，商离道友虽已探明路线，但墟界内部的情况无人能完全预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都微微凝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