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神树下的庭院中，赭黄色的光芒如流水般从树冠间倾泻而下，将众人笼罩在一片温润的暗金色光晕之中。
句芒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商离身上。
“商离道友，墟界的路线，还是由你来向诸位说明。”
商离微微颔首，站起身，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幅混沌星图。
灰黑色的光点如同沉入深水的星子，在暗金色的背景下缓缓流转。
“从幽冥界出发，经混沌边缘的万象天城第十二城，借助那里的跨城传送阵，可节省大半行程。抵达第七城后，再向北穿行约三百年，便能到达最近的一处墟界。”
商离的声音沙哑却清晰，“那座墟界，名为沧溟墟。”
他说出“沧溟”二字时，语气顿了顿。
帝俊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停顿：“沧溟墟——与道友的故乡有关？”
“正是。”
商离没有回避，“沧溟墟便是沧溟界破碎后的残骸。我的故乡。”
庭中安静了片刻。
鲲鹏打破了沉默：“既然是道友的故土，那墟界中的情况，道友应当最为熟悉。”
“熟悉，但不安全。”
商离的声音沉了下来，“墟界内部的空间极不稳定，法则碎片如同暗礁般散落各处，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时空乱流。而且——”
他顿了顿，“墟界虽然已死，但并非空无一物。沧溟墟中残存的怨念与执念，会在漫长的岁月中凝聚成‘墟灵’一类的东西。它们没有灵智，却对本源气息极其敏感，一旦察觉有活物进入，便会如同鲨鱼闻到血腥般聚拢过来。”
通天教主忽然开口：“墟灵的修为如何？”
“大多在混元大罗金仙后期，个别接近巅峰。”
商离看了通天一眼，“但对商某而言，不足为惧。商某担心的不是墟灵本身，而是它们被惊动后引发的连锁反应——墟界内部的空间本就脆弱，一旦爆发大规模战斗，可能导致整座墟界坍塌。”
帝江闻言，缓缓道：“那便速战速决，不惊动它们。”
烛九阴补充道：“或者以时间之力将整片区域凝固，在墟灵察觉之前完成参悟。”
“可以一试。”
商离微微颔首，“但一切需等抵达后再定。混沌之中变数太多，计划赶不上变化。”
句芒始终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听完商离的说明与众人的应对之策，端起案上的灵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商离道友，此行由你全权主事。”
此言一出，庭中安静了一瞬。
帝江率先皱了眉头：“你不去？”
“我不去。”
句芒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如常，“从一开始，我便没有打算离开洪荒。”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即便是一直淡然旁观的望舒，此刻也微微挑了挑眉。
句芒负手站起身，走到神树边缘，望向幽冥界外那片翻涌的灰色虚空：“封神榜虽已到手，但鸿钧在紫霄宫中藏了一枚暗子——一个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侍者，在此之前从未在洪荒露过面。”
众人的面色齐齐一变。
望舒的目光沉了下来：“混元大罗金仙，以侍者身份示人？”
“正是。”
句芒转过身，“此人气息陌生，功法路数也与洪荒已知的任何体系都不相同。我能感知到他的修为，却完全看不透他的跟脚。”
后土从廊下走出，面色同样凝重：“一个混元大罗金仙隐藏至今，若非哥哥恰好前往紫霄宫，我们还不知鸿钧手中竟有这样一张牌。”
“所以，我不能走。”
句芒的声音平静却笃定，“若我一同离去，鸿钧趁此机会在洪荒布下新的暗手，或是混沌魔神借机发动突袭，洪荒需要留下足够的人手。”
商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句芒道友的顾虑有理。沧溟墟商某最熟悉，即便无道友同往，商某也有把握护住众人。但洪荒若无人坐镇，确实隐患太大。”
帝江看了句芒一眼：“你留在洪荒，我们也安心些。”
句芒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金色的玉符，递给商离：“这是我的世界树本源符印。若在墟界中遇到无法应对的局面，捏碎此符，我可隔着混沌感应到方位，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支援。”
商离郑重接过玉符，收入怀中：“好。”
句芒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诸位道友，此去少则数千年，多则上万年。混沌之中无天道庇护，一切只能依靠自身。商离道友虽经验丰富，但墟界内部的情形无法完全预知。诸位务必同心协力，万不可因小失大。”
无人应声，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已沉了下来。
帝江站起身来，周身空间法则的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般无声荡开：“盘古殿都闯过来了，区区墟界还困不住我。”
烛九阴紧接着起身，目光平静如深潭：“时间法则的碎片，在墟界中应该比洪荒更容易捕捉。我没什么可顾虑的。”
鲲鹏轻轻弹了弹袖口的灰尘：“文道根基已成，该去混沌中看看更广阔的天下了。”
西王母缓缓起身，玄色宫装在地道光芒中泛着微光：“此去若能突破混元金仙，便值得。”
玄冥比她更快一步已经站到了庭中空地边缘，朝众人点了点头。
望舒是最后一个站起身的。她的目光在句芒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混沌我比你熟。真要有什么事，我未必需要等到你的支援。”
帝俊与东王公对视了一眼，也先后起身。
商离看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微微颔首，将混沌星图收回袖中，转向后土：“后土道友，幽冥界这边便交给你了。”
后土站在廊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诸位道友，此行珍重。”
句芒走到商离面前，最后叮嘱了一句：“沧溟墟既然有人去过，你路上要多加留意。若墟界内部有异，不可恋战。”
商离点头：“商某省得。”
幽冥界边缘，那扇连通外界的巨型空间门户在赭黄色的地道光芒中缓缓开启。
商离率先迈步穿过，身形消失在灰白色的虚空之中。
望舒紧随其后，月白色的遁光如同一缕银线没入灰雾。
帝俊与东王公并肩而行，帝江与烛九阴几乎同时跨过门槛。
鲲鹏、西王母、玄冥依次穿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