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抬手，一枚金色的传讯符从她指间飞出，朝着万道坊的方向掠去。
杨天佑接到传讯时，正在稷下学宫的讲学堂中给学子们讲《文道真经》的释文卷。
他讲到一半，袖中的玉符忽然微微一热。
他停下讲解，取出玉符神识探入，面色未变，但他合上竹简的动作比平日快了一瞬。
“今日的课先讲到这里。诸位自行温习。”
他起身走出讲学堂。回到梧桐庭院时，瑶姬正站在院中，见他回来便开口道：“蛟儿他们不见了。杨戬和杨婵也不在。”
“什么时候的事？”
“我今早去给他们送饭时便已经空了。”
瑶姬的声音还算平静，但眉梢的细微皱褶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杨天佑沉默了片刻，走进杨蛟的房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杨戬和杨婵空荡荡的屋子。
他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们是追着姜尚师弟去的。”
“你怎么知道？”
“那条路就是出城往东的方向。”
杨天佑直起身，“前几天姜尚师弟走的时候，他们三个趴在墙头上看了好久。蛟儿那时候就在嘀咕‘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况且——蛟儿的性子，十五岁了，正是坐不住的年纪。他能忍到今天才跑，已经算沉得住气了。”
瑶姬看着他：“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杨天佑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线，那缕晨光已经彻底升起来了，将整座斟鄩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蛟儿虽然莽撞，但心眼不坏，真仙初期的修为护住自己绰绰有余。戬儿心思缜密，有月华玉佩傍身，不会吃大亏。婵儿虽然最小，但跟着两个哥哥，加上那枚玉佩的感应之力，三人之间不会走散。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深了几分：“姜尚师弟走的时候，我给了他一枚门主以世界树气息凝成的玉符。那玉符可以感知到方圆千里内的同源气息。只要那三个孩子离姜尚师弟不太远，玉符就能护住他们。”
瑶姬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也跟着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你早就料到了？”
“我料到的不是他们三个会跟着跑。”
杨天佑转身走向书房，“我料到的是，蛟儿那个性子迟早会坐不住。只是没想到他走得这么急，连杨戬和杨婵也一并带走了。”
他取了纸笔，在案前坐下，提笔写了一封短信，折好交给一只路过的灵雀：“送到东边官道上去。以他们的脚程，今夜应该能在青州边境落脚。”
灵雀衔着信飞入晨光之中，很快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
杨天佑站在廊下望着那只灵雀消失在晨光里，目光沉静。
“路远，不急。”
他低声道，像是在对三个孩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少年人想去看看天地有多大，是好事。”
他当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免得身边那位正在整理包袱的妻子听见了，觉得他过于纵容孩子。
而在斟鄩城以东近百里的官道上，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晨光中快步赶路。
“咱们走快点，”杨蛟回头朝弟弟妹妹喊道，“争取在日落之前赶上姜尚师叔！”
“你跑这么快，婵儿跟不上。”杨戬说。
“我跑得动！”
杨婵不服气地加快脚步，小手攥着胸前那枚温热的玉佩，一缕淡淡的月华之力从玉佩中渗入她经脉，将她略显急促的呼吸抚平了几分。
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没有一点抱怨的意思。
杨蛟放慢脚步，等妹妹跟上来，然后伸手一把将她捞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杨婵吓了一跳，随即咯咯笑起来，抓着兄长的头发稳住身形。
“走咯！”
而在洪荒边缘的混沌壁垒之外，句芒的身影已经抵达了那道异常波动的源头。
他悬于虚空之中，神识仔细扫过周围每一寸空间裂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道波动在他抵达前正好消散干净了。
他负手立在那里，望着灰雾深处那片空荡荡的虚空，沉默了很久。
“……调虎离山。”他低声自语，目光穿过层层混沌，落回洪荒大地的方向。
混沌边缘，灰色虚空无边无际。
句芒悬于壁垒之外，神识已将这方圆万里的空间裂隙扫过三遍，依然一无所获。
那道规律的波动如同被刻意擦去的墨迹，在他抵达的最后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负手立于虚空之中，目光沉静如深潭，但识海深处已经将整件事的前后连贯起来。
有人在引他离开幽冥界。
句芒没有立刻折返。
他悬在原地，又等待了约莫百息，确认那道裂隙不会再次出现，才缓缓转身，朝着洪荒的方向掠去。
但他的遁光比来时慢了几分。
他心中清楚，既然对方花了这么多心思将他调离，那么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洪荒必然已经发生了什么。
他加速穿行，青金色的遁光如同一道横贯混沌的箭矢，划破层层灰雾，直射向洪荒大地。
斟鄩城的午时比往日更安静。
这种安静并非空无一人的寂静，而是街道上依然有人行走、店铺依然开门、万道坊的钟声依然按时敲响，但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蒙住了，失去了往日的鲜活与肆意。
街边茶摊的客人压低了声音说话，聚在药铺门口闲聊的妇人时不时朝王宫方向张望，连西市卖烤灵薯的老伯都比平日少吆喝了几声。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同一个方向——王宫。
一个时辰前，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斟鄩城东门驶入，穿过西市，绕过稷下学宫，最终停在了王宫正门前。
马车停下后，帘幕掀开，走下来的人让当值的守卫愣了一瞬——契，工部主事，商邑之主。
他穿着素色官袍，怀中抱着一个裹在锦缎襁褓中的婴儿。
他没有提前上报入宫时间，没有按礼制递交通行文书，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王宫门口。
守卫认出了他，立即派人入内通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