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跳了一下,爆开几点火星。
杨蛟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过头来:“师叔,你们说话怎么这么绕啊?什么枯燥不枯燥的,听得我都困了。”
姜尚被他打断,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困了就去睡,明天还要赶路。”
“申豹哥哥,”杨蛟转向申公豹,大咧咧地问,“你也是往东走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姜尚师叔认识很多字,路上还能给你讲书呢。”
申公豹看向杨蛟,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安静擦拭玉佩的少年和草堆上沉睡的女孩,最终目光落回姜尚身上:“你们往东走多久了?”
“半个月。打算去东海看看。”姜尚如实说。
“东海……”申公豹重复了这两个字。
黑莲使者传授的功法中,曾提过东海深处有一处远古遗迹,据说是凶兽量劫时期某位大能留下的洞府。
他此行虽然没有明确目标,但心中隐约将东海划在了必经之路上。
“若道友不嫌我们走得慢,”姜尚开口,语气依然温和,“不妨同行一段。路上互相有个照应。”
申公豹沉默了片刻。
他心中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游历洪荒、观察各方势力动向。
斟鄩城文道修士的举止,本就是他要记录的内容之一。
若随行一段,或许能比远距离观察看到更多细节。
但他心中更深处的某个角落,真正让他点头的,却是方才那句“枯燥的东西才经得起琢磨”之后,姜尚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认真的光芒。
那是一种认同。
一种不需要多余言语便彼此明白的认同。
“好。”
他应道,“正好我也要去东边,那就同行一段。”
杨蛟立刻高兴起来:“太好了!人多热闹!”
杨戬也抬头看了新来的年轻人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审慎,但见姜尚没有异议,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擦拭那枚玉佩。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燃尽,化作一堆暗红色的余烬。
申公豹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却没有入睡。
他听着姜尚在篝火旁重新摊开竹简,笔尖落在简面上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心中那根始终绷紧的弦,不知为何松了半分。
他不知道对面那个叫姜尚的年轻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三个孩子是哪个大能的后辈。
他只知道,在这个荒山之巅的夜晚,他遇见了一个能让他说出“枯燥的东西才经得起琢磨”这句话的人。
翌日清晨,五人结伴下山,沿着官道继续向东。
晨光从他们身后升起,将五道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而在百里之外的一座无名断崖上,灰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峦叠嶂,落在官道上那五个正在前行的身影上,沉默了很久。
他身侧站着一个面容模糊的黑影,声音如同从深水中浮起的泡沫:“飞熊之相的两道,走到一起了。”
灰色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队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有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
他将目光从官道上收回,转身没入了晨雾之中。
而远在混沌深处的紫霄宫中,鸿钧闭目静坐,指尖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什么。
两道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在洪荒大地上某一处交汇。
“两道飞熊之相,”他低声自语,“终于碰面了。”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层层虚空,落在那个方向,神色平淡如常,却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封神量劫的序幕,已经从这一刻真正拉开了。”
在遥远的雍州边境,赫连野的营地已经在晨光中拔营启程。
而在斟鄩城的王宫之中,姒启正在堪舆图前落下新的一笔。
没有人知道,在那座无名荒山的篝火旁,两个日后将搅动整座洪荒命运的名字,已经交换了第一个微笑,结下了第一段缘分。
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漫上来,将官道两旁的稻田镀上一层稀薄的金色。
姜尚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手中握着那卷写了一半的游记,偶尔停下来在路边的草叶上沾一沾笔尖,记下沿途所见的地貌与风物。
他身后,杨蛟正缠着申公豹问东问西。
"申豹哥哥,你在西边真的见过妖怪吗?"
"见过。"
"什么样的?"
"有长着翅膀的蛇,有人面兽身的怪物,也有藏在深山里的老妖。"
杨蛟眼睛一亮:"那你跟它们打过架没有?"
申公豹沉默了一瞬:"打过。"
"打赢了吗?"
"有些赢了,有些没赢。"
杨蛟失望地"哦"了一声,随即又来了精神:"那你有没有受过伤?"
"身上有伤,但都好了。"
杨戬走在杨蛟后面,听到这里抬眼看了申公豹一眼。
他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审慎,那种审慎让他始终与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距离——不是敌意,而是本能地想要多观察一段时间。
杨婵牵着哥哥杨戬的手走在最后,她还小,走了大半天已经有些累了,但那枚月华玉佩正源源不断地将温润的月华之力送入她经脉,让她的脚步始终没有落下。
"前面有个镇子。"姜尚忽然开口,脚步微微一顿。
众人循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官道尽头的缓坡下方,一片灰黑色的屋脊正从晨雾中浮出轮廓。
镇子不大,约莫百余姜尚的目光在那僧袍的样式上停了一瞬——那是西方教在梁州一带常见的装束。
"走吧,进镇看看。"他说着,率先迈步走了过去。户人家,沿一条南北向的土街铺开,镇口立着一面石碑,碑上刻着"青槐镇"三个字。
但姜尚停下脚步的原因,不是那座石碑,而是石碑下方坐着的人。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者,正盘膝坐在石碑旁的青石上,面前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中空无一物。
他闭着眼睛,仿佛在打坐,又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