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视线往下移，看见了稚梦。
孙铭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北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说林宇会带着SSS-007一起来。但真正亲眼看到一个穿碎花裙、抱小熊的小女孩安安静静跟在一个大学生身后，跟光听人说还是两回事。
这个小女孩十年前在边境线上把一支精锐小队全灭了。
现在她抱着小熊玩偶，碎花裙子被晚风吹得轻轻晃。看着就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孙铭把表情收了收。
“车在外面，走吧。”
三个人往停车场走。路上孙铭没多说话，偶尔拿余光扫一眼稚梦。每看一眼后背就紧一下。
上了车。黑色别克商务车，空调开着。
孙铭坐驾驶座，林宇带着稚梦坐后排。林宇把宠物包放脚边，拉开拉链。小白狐脑袋探出来，两只耳朵竖着，好奇地打量着车里的环境。
孙铭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只白色的小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我带的。”林宇说，“不用管。”
孙铭看了看小白狐，又看了看稚梦，又看了看林宇。
一个大二学生，带着一个SSS级收容物，外加一只白狐狸，来执行SSS级侦察任务。
他干了十一年外勤了，头一回有这种感觉。像在做梦似的。
“行，走了。去临时指挥部。”孙铭发动车，“离动物园大概三公里。”
“行。”
车出了停车场，拐上主路。宁海市的晚高峰还没过去，路上挺堵的。
孙铭一边开一边从后视镜瞟了林宇一眼。
“路上我跟你说说情况。”
“你说。”
“今天上午我带人在动物园出口蹲了三个小时，搞了个'市场调研'。拦了四十七个从里面出来的游客聊了聊。”
“聊出什么了？”
“四十七个人里面，三十一个是一个人走出来的。百分之六十六。”
林宇皱了皱眉：“一个人去逛动物园？”
“对啊，你想想，谁会一个人去动物园？带小孩的、谈恋爱的、同学朋友一块儿去的，正常去动物园都得有伴吧。但这三十一个人全是一个人出来的，而且他们自己觉得完全正常。不慌不忙的，也不找人，出来以后也不掏手机打电话。就那么一个人平平静静地走了。”
林宇想了想：“你是说他们进去的时候本来有同伴？”
“我把入口的公共监控调出来看了。”孙铭点头，“那三十一个人，入园的时候身体语言全有问题。有人的手悬在身体侧面偏低的位置，弯着的弧度，那是在牵一个小孩子。有人走路的时候嘴唇在动，脑袋偏向右边，那是在跟旁边的人讲话。还有人手臂弯着，像在挽着谁。”
“但是监控画面上他们身边没人。”
“没有。画面上就他们自己。但他们的身体还'记得'身边有人。动作都还在。”
林宇想了想。嗯，情况确实有点棘手。不过他有稚梦在身边，问题不大。
“还有一个规律。”孙铭说，“那三十一个单独出来的人有个共同点。他们对动物园都不怎么感兴趣。问卷上写的都是什么'随便看看''没什么好看的''浪费钱'之类的。”
“那感兴趣的呢？”
孙铭握着方向盘的手捏了一下。
“一个都没出来。”
车里安静了两秒。
林宇靠在椅背上，眯了下眼。
“所以对动物园'感兴趣'的人没出来，不感兴趣的反而出来了？”
“目前看是这样。”
“那我进去以后应该表现得特无聊？”
孙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年轻人反应挺快的，而且说话的语气很平常，跟在聊明天中午吃什么似的。
“这只是目前观察到的规律。”孙铭说，“不一定靠谱。而且你进去的目的是侦察，跟普通游客不一样，情况可能有变化。”
“明白。”
车继续往前开。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孙铭眼睛下意识往右边扫了一下。
右边那条路通城南，就一条普通马路，通向远处的居民区。
动物园不在那边。至少他的记忆告诉他不在那边。
但他手里的文件告诉他，六个小时前，那里还有个动物园。
孙铭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开车。
临时指挥部设在城南一家歇业的商务酒店里，特情局以“政府征用”的名义包了整栋楼。
孙铭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带着林宇和稚梦从员工通道上楼。电梯到三楼，走廊里站着两个便装的人，看到孙铭点了点头。
看到稚梦的时候，两人表情都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陈北肯定提前交代过。
孙铭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里面是一间改造过的大会议室。原来的会议桌搬走了，换成几排折叠桌，上面摆满了笔记本电脑、通讯设备、打印机。墙上挂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画了张简略地图，标着动物园的原始位置和后来移动到的位置。
房间里四五个人在忙。有敲键盘的，有打电话的，有站在白板前面盯着地图看的。
孙铭带林宇走到最里面一张桌子旁，拉了把椅子出来。
“坐。”
林宇坐下，宠物包放脚边。稚梦站在他旁边，抱着小熊不出声。小白狐脑袋从包口探出来，趴在包沿上东张西望。
“喝茶还是喝水？”孙铭问。
“水就行。”
孙铭去倒了杯水过来放他面前，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对面。
“现在情况是这样。”孙铭声音压低了一些，“下午封锁失败以后，动物园入口从城南荒地挪到了偏东方向大概两公里的地方。那个位置是一片居民区。”
“跟居民区叠一块儿了？”
“对。卫星影像上两套建筑互相穿插。但地面上到底什么样我们不确定。因为我们的人过去看的时候，只看得到正常的居民区，什么动物园都看不见。”
林宇想了想：“你们看不到？”
“看不到。但普通人看得到。我们在附近蹲了一个小时，看到有普通市民从那片居民区的某个方向走进去，然后就从我们眼前消失了。周围路人也没任何反应，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