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吩咐了一声，开始记录人数。
游客陆续走了十来分钟，走干净了。林宇还没出来。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入口方向又有了动静。
这一次，是一大群人几乎同时涌出来，把外面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孙铭赶紧挤上前。
这些人跟刚才那批不一样。他们一个个眼神发愣，有的衣服上沾着泥土草叶，有的连鞋都没穿。出来后站在原地东张西望，搞不清状况。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掏手机打电话。
“喂？老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抓着手机大喊，一脸不敢相信，“你在哪？我在动物园门口！你怎么不在出口等我？什么？你在家？不是你跟我一起进来的吗？什么叫我这几天突然被老板派去外地出差没理你？我哪有出差！我今天早上才跟你一起出门的啊！”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蹲在路边，一只手捂着耳朵，对着手机大声辩解。
“喂，妈？不是……我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赶论文连饭都没出来吃？我没在房间啊！我在动物园！今天不是周二吗？什么周六？”
整条街上都是这种声音。每个人都在跟电话那头的人激烈争论，满脸错愕和崩溃。
孙铭跟队员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人群里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宇牵着稚梦，慢悠悠地从人堆里走了出来。
“林宇！”孙铭几步迎上去，把宠物包递过去。
小白狐一看到林宇就从拉链缝里钻出脑袋，呜呜叫。
林宇接过宠物包，把小白狐掏出来放在肩膀上。小白狐又去找稚梦，稚梦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在里面到底怎么了？这些人怎么全出来了？”孙铭急着问。
林宇看了看身后乱成一团的街道。
“没啥大事。”林宇耸耸肩，“我就在广播室里喊了两嗓子，让游客赶紧往外走。然后他们就出来了。”
孙铭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总觉得不止“喊两嗓子”这么简单，但林宇那表情又不像在撒谎。
而且人确实都出来了，结果就摆在眼前。
“行了，任务完成了。”林宇伸了个懒腰，“剩下的烂摊子交给你们了。后续处置都是你们的活。我先撤了。”
“等等，里面的情况，您不写个报告什么的？”
“回头让陈北找我，我跟他说。”林宇摆了摆手，已经牵着稚梦往人群外走了。
孙铭站在原地，看着林宇牵着小女孩、肩膀上趴着一只白狐狸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总部的加密频道。
“秦主任，我是孙铭。林宇已安全出来。情况如下……”
……
林宇带着稚梦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一条安静点的街上。
他掏出手机，打开夏奈的对话窗口，按下视频通话。
第三声还没响完，电话就接通了。夏奈的脸几乎是贴着镜头出现的。
“林宇！”
她明显没在睡觉，连发型都没乱，房间的灯亮得很。
“你没事吧？我等了好久！”夏奈一串话砸过来。
“没事。”林宇举着手机，让自己的脸出现在画面里，“活蹦乱跳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真的？”
“真的。”
“我不信，你转一圈给我看。”
“你当我是超模呢？”
“转一圈！”
林宇叹了口气，单手举着手机，原地转了一圈。“看到了吧？完好无损。”
夏奈终于松了口气。她靠回椅子上，用力揉了揉眼睛。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她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知道。”
夏奈哼了一声。
两人又说了几句，林宇把大致情况简单说了，进了个奇怪的地方，帮了点忙，人已经出来了。细节没多说，怕夏奈听了更担心。
挂了电话，林宇抱起宠物包里的小白狐，让它趴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牵着稚梦往宁海市中心方向走。
路灯把三个影子拉得长长的。
稚梦走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够小白狐的尾巴尖。小白狐转头看了她一眼，把尾巴往她手心里送了送。稚梦的手指轻轻攥住那团白毛，握了两秒又松开。
林宇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一下。
三人走到宁海市的一条商业步行街。虽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步行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林宇本来想直接找个超市买点零食就算“逛街”了，但走着走着发现稚梦的视线被路边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手工糖果店吸引。玻璃橱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和各种动物形状的手工糖。
稚梦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没停，没拽林宇的手，没说话。只是走过那家店的时候，头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黑色的眼睛多看了两秒。
林宇立刻转弯进了店。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林宇牵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女孩、肩膀上还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眼睛亮了。
“哇，好可爱的小狐狸！是宠物吗？”
林宇随口答：“嗯，刚领养的。”
店员又看稚梦：“妹妹想吃什么糖呀？”
稚梦没回应。
林宇蹲下来，指着橱窗里一排动物形状的手工糖：“小兔子、小熊、小狐狸……你想要哪个？”
稚梦的目光从小兔子移到小熊，又移到小狐狸，最后停在了小狐狸上。
她没说话，也没指。但她看小狐狸糖的时间比其他两个长了整整三秒。
林宇对店员说：“小狐狸，三个。”
三人坐在步行街边的长椅上。
林宇把小狐狸糖的包装纸撕开，递到稚梦嘴边。稚梦低头咬住糖的一角，慢慢含进嘴里。
林宇又掰了一小块糖，放在手心伸到肩膀上。小白狐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一口，然后把整块糖叼走了。
稚梦看着小白狐叼糖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微笑，比微笑更淡。
但林宇捕捉到了。
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在稚梦脸上捕捉到的表情变化。每一次都极其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一直在意着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