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扭头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眼珠子死盯回电视屏幕上。
心跳突然就加快了。没来由的，控制不住。
接下来差不多三十分钟，两个人就在“稚梦慢靠过来、林宇慢慢挪开”这个死循环里耗着。
稚梦每一次往他方向挪，动作都特别自然，没有任何侵略性，就是那种你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的小幅度移动。等你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又近了一截。
林宇最后坐到了床的最边缘。
再往外挪哪怕半个屁股他就得摔下去了。稚梦还是不紧不慢地贴了过来，整个人靠在他右胳膊旁边，脸上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安稳样子。
林宇眼睛盯着电视，脑子里开始想事情。
他在做归因分析。
他把稚梦这几个月以来所有表现过的行为反应全都串起来想了一遍。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个节点都没漏。
第一次见面之后，戒指就没摘下来过。
他去哪儿她都能找到。跨城市找，跨国找，从最高规格的收容室里找。
他受致命伤的时候，稚梦的虚影直接凭空出现，替他把所有伤害全挡了。
在异空间里主动给他膝枕。
亲过他额头。两次。
现在他变成了六岁的样子，她的亲近行为肉眼可见地升级了。
贴脸、环腰、一直往他身上靠。
每次他跟夏奈发消息或者视频通话的时候，稚梦都会有明显的情绪变化。低头，摩挲小熊的耳朵，不看他。
每一条单独拎出来，确实都能找到别的说法去解释。但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看的时候……
林宇在心里得出了那个结论。
稚梦喜欢他。
要是一个月前，他肯定直接把这念头按死。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他是六岁的身体，稚梦也是六岁的外表，两个人站在同一个视觉平面上。稚梦那些动作在“同等体型”这个参照系下重新看一遍，意思忽然就变得清楚多了。太清楚了。
林宇盯着电视盯了很久。嘴里机械地嚼着饼干，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严肃下来。
他意识到这件事不能这么放着不管了。
他是成年人。不管身体怎么变，这个本质改不了。他有责任把界限划清楚。
他把遥控器搁到一边。
板着脸转向稚梦。
用一种特别郑重的语气，从一张六岁小男孩的嘴里说了出来：
“稚梦，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稚梦抬头看他。黑色的眼珠对上他的视线。
林宇清了清嗓子。童声清嗓子这个画面本身就够违和的了。
“我们现在都是小孩子。男和女孩子之间，不能表现得太亲密。这是不好的。你知道吗？”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就跟幼儿园老师教育小朋友似的。
稚梦把手里的零食袋慢慢放到一边。
她缓缓转过身来，正面朝着林宇。
两个人现在基本上就是面对面坐着。中间距离不到二十厘米。林宇坐的位置稍微高一点点，两张同样小的脸靠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稚梦呼吸带出来的温度。
稚梦的眼睛开始慢慢地看他的脸。
视线从眉毛挪到眼睛，从眼睛挪到鼻子，从鼻子挪到嘴唇。很慢，很认真。好像在对照着什么东西看。
林宇那股“郑重其事”的劲头在这道视线底下撑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他正准备再开口把刚才说的话强调一遍。
稚梦动了。
整个人直接扑了过来。
两条胳膊环住他脖子，身体的重量一下子全压上来。
林宇大脑短路的那零点几秒里，他只来得及做了一个反应：使劲扭头。
稚梦的嘴唇落在了他右边脸颊上。
六岁的身体被扑倒的冲力顶得直接仰面砸在床上，后脑勺磕在枕头上。稚梦趴在他胸口上面，两条手臂收得紧的，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林宇的大脑在那一秒彻底死机了。
脸颊上被亲到的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厉害。稚梦身上那股淡淡的清气就在鼻子尖上。她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力度不大，但是特别确定，确定得让人心里发慌。
整三秒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慌了。
真正意义上的慌。不是之前那种“心跳快了就深呼吸几下压一压”就能过去的程度。是整个人从头皮到脚底的神经全部过载，脑子里关于“道德”“年龄”“身份界限”这些概念在同一瞬间全炸开的那种慌。
他双手撑住稚梦的肩膀往外推。
没推动。
稚梦的手臂收得不算重，但稳得要命。以他现在六岁身体这点力气，居然完全撼不动她。
林宇的脸涨得通红。他又用了第二下力气，第三下，身体在床上扭了两下。终于把稚梦从胸口挪开了大概十厘米。但她的手臂还挂在他脖子上没有彻底松开，整个人半趴在他身侧，脑袋歪着看他。
黑色眼睛安静静的。什么波动都没有。
这个表情反而让林宇更崩溃了。她做完了这件事，脸上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猛地一个翻身从稚梦的手臂里挣了出来，然后做了一件特别不体面的事情：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了一团。
被窝里头又闷又热，呼吸急促得很。他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瞳孔放大的眼睛。
稚梦坐在床上，歪着脑袋看着这团被子卷。
林宇在被子里面开始骂系统。
“都怪你。”他咬着牙说，“要不是你把我变成小孩，她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来。我一米七八的时候她最多就是靠着我睡觉，变成一米一她就敢直接亲上来了？”
系统毫无反应。面板上“任务进行中”的字样纹丝不动。
沉默。
林宇越想越气，在被子里攥着拳头锤了两下床垫。六岁的小拳头砸在席梦思上，连个像样的响声都出不来。
他在被窝里待了大概五分钟。
呼吸慢平了。心跳从狂跳降到快跳，再从快跳降到比正常稍微高一点的水平。
他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
稚梦就坐在床边上。一只手抱着小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那个“扑上去亲脸颊”的动作根本就没发生过。
林宇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