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迈克尔大教堂外的积水里飘着一层腻人的红。
一辆被烧得只剩框架的大巴车横在路口,充当了临时的防波堤。
大巴车外侧,一波又一波的丧尸正徒劳地抓挠着发烫的金属钢管,暗红色的指甲连同皮肉一起剥落,掉进混着柴油的泥水里。
防波堤内侧,十二具裹着U.B.C.S.黑色尸袋的残躯并排躺在绿化带的边缘。
没死的人大多也挂了彩,几名医疗兵正在用所剩无几的凝血剂给重伤员做简单处理。
空气里全是烧焦的恶臭和伤员压抑的痛哼。
米海尔·维克多推开了向他递来担架的两名士兵。
他那条右腿的军裤已经被从大腿根浸透到靴筒,渗血的战地纱布胡乱缠了四五圈。
他用一把收集来的雷明顿散弹枪倒拄着地,强行将自己一百多公斤的身体撑了起来。
他的动作让周围几名正在换弹匣的新兵停了下来。
那些刚刚经历了半座城市绞肉机的眼睛,布满了绝望的血丝。
“排长,C小队全灭了,无线电也断了。”
一名肩章上沾着不知是谁脑浆的中士走过来,声音直发抖。
“镇子中心全是那种舌头很长的怪物,现在我们这边的弹药,撑死还能再打三次遭遇战。”
米海尔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从中士脸上扫过,随后又看向防线内侧。
那里挤着大约两百多名没头苍蝇一样的平民。他们都是在清剿路线上被U.B.C.S.收拢过来的,其中还夹杂着几个戴着安布雷拉公司工牌的研究员。
这些人瑟瑟发抖,看着佣兵们的眼神像看着救世主。
米海尔清楚总部下达的“优先保护本公司雇员”指令,但他更清楚眼前的烂摊子。
“把平民围在中间。”米海尔的声音粗糙得像塞满了砂砾,他没有提高音量,却盖住了远处丧尸的嘶吼,“我们要拿下前面那个钟楼。”
他抬起那只戴着半指手套的左手,指向街区尽头那座高耸的哥特式建筑。
“把它变成钉子,钉在这个地狱里,只有把这些人塞进去,直升机才敢在大门前的花园降落。”
米海尔看着D排残存的这几十号人。
“不想死,就给老子动起来,等钟声响了,我们就离开这鬼地方。”
中士吞了口唾沫,立刻转身吼叫起来。
原本有些溃散的队伍重新开始咬合,士兵们默不作声地推开武器箱,咔哒咔哒的子弹上膛声连成一片。
卡洛斯·奥利维拉把一个新弹鼓拍进M4A1突击步枪里,随后将一把榴弹发射器挂在背上。
他瞥了一眼米海尔那条还在滴血的腿,没说什么废话,直接挥了挥手:“突击小队,跟我在前面。”
四辆作为先导的吉普车引擎轰鸣,强行撞开了燃烧的车辆残骸,硬生生在尸群中碾出了一条血路。
通往钟楼的中央大道是一片更加彻底的废墟。
两旁的面包店和杂货铺被砸得稀烂,碎玻璃铺了一地。
卡洛斯带着五名尖兵借着几辆废弃的警车交替掩护前行。
“开火!保持压制!”
重机枪喷吐出火舌,将试图靠近的丧尸腰斩。
前方的推进异常顺利,丧尸的移动速度在有组织的交叉火力面前毫无威胁。
“太顺了。”卡洛斯压低枪口,蹲在一辆倒扣的皮卡车后,示意队伍停止。
他的直觉救了他。
就在前面的士兵打算跨过一个消防栓的瞬间,右侧二楼的服装店招牌后,一团青绿色的巨大暗影猛地扑了下来。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它没有扑向走在最前面的士兵,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折转,利爪在旁边的红绿灯柱上一蹬,借着反弹力直接落进了队伍中间。
“啊——!”
一名新兵连枪都没来得及抬,被那怪物一爪撕开了喉咙,鲜血呈喷射状喷在旁边同伴的面罩上。
借着火光,卡洛斯终于看清了那东西。
它有着类人的四肢,但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青色鳞片,头部如同巨大的爬行动物,两只前掌异化出了数根长度超过匕首的巨大利爪。
猎杀者β。
它是安布雷拉专门投入这种复杂巷战环境的高效杀戮兵器,有着远远超过丧尸的机动性和掠食本能。
那只猎杀者得手后,立刻双腿发力,像一枚炮弹般跃上左侧药房的雨棚,消失在阴影里。
“两点钟方向楼顶!散开!别聚在一起!”卡洛斯吼道。
但他话音未落,又是两只猎杀者从不同方向的废墟后窜了出来。
它们根本不在平地交战,而是利用两侧的建筑墙壁、广告牌和路灯进行极高速的三角跳跃。
几名士兵的子弹全都打在了空处。
“别慌!”
卡洛斯一把将身边那个还在端着机枪乱扫的新兵拽倒在皮卡车轮旁,躲过了一道削开头盔的爪击。
普通丧尸靠火力填,但对付这种东西,火力覆盖等于浪费。
卡洛斯迅速摘下背后的榴弹发射器,推入一枚高爆弹。
他没有去瞄准那些在半空中乱跳的残影,而是盯着前方一辆侧翻的公交车车顶。
一只猎杀者在建筑墙壁上连续借力,最后一次落点正向着那辆公交车砸去,显然是想利用那个制高点进行俯冲切割。
“去死吧畜生。”
卡洛斯在怪物四爪刚刚接触到车顶铁皮的那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榴弹带着弧线砸在公交车顶上。
猛烈的爆炸直接掀飞了车顶的换气口,剧烈的冲击波将那只猎杀者炸成了几截。
青绿色的酸性血液和碎肉如下雨般溅在街道上。
看到这惊人的一炮,慌乱的队伍瞬间稳住了阵脚。
“封锁跳跃点!别给它们上墙的机会!”
卡洛斯的准头给重机枪手指明了思路。
两挺机枪不再追着影子打,而是立刻调整角度,直接对着两侧建筑的二楼窗框和突出的招牌进行预判扫射。
另外两只还想寻找攻击角度的猎杀者在半空中被大口径子弹撕碎了鳞甲,惨叫着摔在满是玻璃渣的马路上,被随后跟上的士兵乱枪打成肉泥。
卡洛斯抹了一把溅在防弹衣上的绿色粘液,枪托重重地砸碎了一只还没死透的怪物脑袋。
“打起精神!继续推进!”
这支队伍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平民队伍在他们切开的血路里,缓慢但坚定地向着钟楼靠近。
与此同时。
距离圣迈克尔钟楼几个街区外的浣熊公园墓地。
这里有一栋常年失修的看门人小屋。
小屋的窗户被厚厚的黑色防水布贴死,里面没有任何光亮透出,只有几台便携式通讯基站设备闪烁着冷酷的红光。
外面是满城哀嚎,这里却安静得能听见仪器风扇的微鸣。
尼古拉·吉诺瓦耶夫正坐在一台改装过的军用电台前,修长的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
他那张具有典型斯拉夫人特征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泰瑞尔·帕特里克靠在门口的工具架上,抱着一把微声冲锋枪,目光一直在尼古拉和正在另一台设备前调试频段的墨菲之间来回游移。
他们三个人,都是这支一百二十人队伍中,隐藏极深的“监察员”。
身份只有他们彼此知晓。
平民的死活、同僚的伤亡,在他们的指令清单上连一行字都占不到。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收集各种B.O.W.在实战中的各项杀戮数据,并抹除任何将灾难引向安布雷拉的活体或纸质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