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内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低压。
墨菲正戴着厚重的监听耳机,利用安布雷拉的高级权限在各个被黑掉的市政频段之间切换,记录城内残存警察局和军方封锁线的动静。
突然,一阵极轻的电流杂音穿透了主频道。
墨菲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向右旋了一点点调频钮,切进了一个隐藏的加密波段。
那是尼古拉刚才正在操作的频段,但他明明已经切断了发送信号,为什么还有回传?
耳机里传来的,是尼古拉用极度刻板的俄语进行的低声交谈备份录音。
“……是的,三联公司的尾款已经确认到账,实战数据我会想办法销毁,不让总部拿到。”
墨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联公司?那是安布雷拉在全球生物兵器市场上最大的死对头。
录音还在继续,尼古拉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钟楼,对,我会去处理备用电源,让那批佣兵和平民死在丧尸嘴里,对,那种混战环境,用来测试新投放的那批变种,你们收到的实验数据才更具有说服力。”
两头吃。
这个疯子不但要坑死自己名义上的同僚,还要把安布雷拉投入高昂成本得到的生化数据,卖给最致命的竞争对手。
墨菲后背泛起一阵冷汗。
他知道自己听到了一些能让他死上一百次的东西。
他慢慢伸手,想把设备上的录音卡拔下来,当作自己保命的筹码。
然而,他的手指刚碰到那张黑色卡片,后脑处便感到了一阵金属的冰冷和坚硬。
“噗”的一声轻微的气锤音响过。
加装了特制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甚至没有惊动屋外巡荡的几只野狗。
墨菲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子弹直接穿透了喉管。
他捂着喷血的脖子,沉重地倒在设备控制台上,红色的指示灯瞬间被血水染得更暗了。
尼古拉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块白色的丝质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发烫的枪管。
小屋的另一侧,原本靠着货架的泰瑞尔站直了身体。
光线太暗,他没有看到墨菲拔录音卡的动作,只看到尼古拉突然开枪,将同为监察员的同伴处决。
泰瑞尔的手指瞬间摸向了腰间的战术匕首,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如果尼古拉的下一个动作是调转枪口,他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切断对方的颈动脉。
但尼古拉没有。
他慢条斯理地将擦干净的手枪插回枪套,然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墨菲,转过头面对泰瑞尔。
“他想把那些核心战斗数据,私自打包卖给三联公司,这是不可饶恕的叛变。”
他的声音平静,就像在陈述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早餐。
泰瑞尔盯着地上逐渐扩散的血泊,又看了看尼古拉那张没有丝毫破绽的脸。
他不知道刚才频段里到底播了什么,但他并不相信尼古拉的话。
在这片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废墟里,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价格的代名词。
墨菲也许是个叛徒,但尼古拉绝对比他更危险。
泰瑞尔没有去拔枪,他将手从腰间放回枪带上,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种蛀虫,确实该清理。”泰瑞尔说。
两人达成了一种诡异且脆弱的平衡。
……
半小时后,圣迈克尔钟楼内。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七八名士兵用巨大的铁条卡住。
外面的丧尸潮已经汇聚成了一片黑压压的海洋,正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钟楼外墙。
钟楼内部的一楼祈祷大厅里,两百多名平民挤作一团。
伤员在哀嚎,妇女在低声祈祷,一些孩子惊恐地躲在长椅底下,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压抑。
米海尔被两名士兵搀扶着,坐在一处台阶上,他那条伤腿已经完全麻木,但他的脸色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宽慰。
作为避难所,这座石质建筑远比普通的房屋坚固。
“长官,防线建立完毕,外面的畜生暂时进不来。”卡洛斯提着还在冒烟的突击步枪走过来报告。
米海尔点了点头。
“去二楼,拉下拉闸,接通备用电源,下令敲钟。”
这是行动前约定的信号。
郊外一直盘旋待命的救援直升机会在听到悠长的钟声后,确定钟楼区域安全,然后前往大门前那片开阔的花园降落。
几名士兵立刻跑向二楼的控制室。
几十秒后,“当——”
沉重、古老而悠扬的钟声,从钟楼的顶端传了出去。
这声音穿透了漫天的黑烟和嘶吼,像是一把利剑切开了绝望的夜幕。
大厅里的平民听到了这声音,不少人开始相拥而泣,他们知道,接他们的直升机就要来了。
卡洛斯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一根石柱上,摸出一根沾了点血迹的香烟咬在嘴里。
“当——”
第二声钟响,更加厚重。
然而,当众人等待着第三声余音时,钟楼内部原本亮起的几盏微弱壁灯,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兹啦——”
然后,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原本正要敲下的第三声钟响,在发出一阵机械卡壳声后,猛地顿住了。
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声钟响,然后中断。
在安布雷拉的信号手册里,这意味着这里遭遇了毁灭性打击,行动彻底宣告失败。
“怎么回事?!”米海尔猛地抬起头,怒吼道。
二楼的对讲机里传来士兵惊恐的声音:“排长!地下室的备用电源总机被人彻底破坏了!连接线被烧毁,驱动齿轮卡死了!”
谁破坏的?这里刚刚被他们拿下。
米海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几分钟后,一直在负责联系外围的通讯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
“排长……直升机编队……回复了最后一条信息。”
“说!”
“因为信号中断……他们判定钟楼集结点已失守,编队正在拉升高度……他们,他们撤离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大厅里炸开。
刚刚燃起的希望,在几秒钟内被冰冷地掐断。
那些原本相拥而泣的平民,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各种尖叫、咒骂和绝望的哭号交织在一起,差点把大门处的防线冲散。
卡洛斯咬断了嘴里的香烟,攥住了枪柄。
有人想让他们死在这里,而且,那个人就在他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