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分部的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咖啡酸味和隔夜的汗渍味。
空调开到了最大,冷风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往人脖子里钻,但还是压不住空气里那股越来越粘稠的恐慌。
巨大的一体式电子屏幕黑着,反着一室惨淡的光。
椭圆形的红木长桌上铺满了被揉烂的打印纸。
技术主管盯着手里的战术平板,大拇指不停地划拉同一页数据,指甲边缘啃得坑坑洼洼,屏幕微光照出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没敢抬头。
因为副总裁乔尔就瘫在长桌对面那张真皮转椅上。
乔尔那条平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温莎结领带,现在歪拉斜扯地挂在脖子上,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眼眶里布满血丝,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安全主管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根僵直的木桩,手里捏着一页刚从德国总部传来的加密问询函打印件。
那张纸的边缘已经被捏出了潮湿的褶皱。
谁也没开口,房间里只有平板电脑散热风扇微弱的转动声。
这声音在技术主管耳朵里,就像是倒计时。
“说点什么,”乔尔突然坐直身子,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轴承抗议,“别都像停尸房里的标本一样杵着,说点什么。”
他抓起桌上那个已经空了两个小时的咖啡纸杯,发现里面没水,又重重地顿在桌上。
咖啡渍溅上了一份损失评估报告的封皮。
技术主管哆嗦了一下,平板差点脱手。
他强行稳住声音,但开头还是结巴了:“副总裁……评估……确认过了。”
“念。”乔尔往后一靠。
“部署在浣熊市的五头T-103暴君,遭遇美军特种部队和原型轨道炮,全灭,数据已回收,但实验体损毁率百分之百。”
技术主管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越来越低。
“继续。”
“一头负责警局区域回收任务的暴君,在R.P.D.大厅……被确认遭遇完全破坏,根据最后传回的画面,是被……被那个目标,拆成了碎片。”
会议室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还有威廉·柏金。”主管翻了一页,“确认叛变,他在母巢注射了G病毒,已经完全变异,根据现场痕迹判断,他彻底失控了,更糟糕的是……”
他不敢念下去了。
“是什么?!”乔尔猛地直起身,双手砸在桌面上,把几张报告纸震落在地,“说话!”
“更糟糕的是,汉克带领的U.S.S.小队在地下水网全灭,汉克重伤逃离,带着唯一一支提取成功的G病毒样本,但他没有按照原定路线返回,这支样本……已经确认移交给了欧洲分部。”
死寂。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乔尔跌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发出一阵变调的冷笑。
“全灭,最好的素体损毁,最顶尖的科学家变成怪物,唯一的希望还落到了欧洲那帮混蛋手里,芝加哥分部这次真的是干净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透出某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站在阴影里的安全主管终于开口了,手里攥着一份加密传真,纸张边角已经被他捏得变形。
“副总裁先生……总部刚刚发来最高级别问询函,要求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浣熊市事件的完整责任报告。”
“四十八小时。”乔尔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四个字的重量。
按区域划分,浣熊市归北美管辖,这次的灾难,无论是生化泄漏还是后续的应对失败,芝加哥分部都必须背下全部的黑锅。
在安布雷拉,高层问责从来不是辞退、降职,或者没收期权。
他们谈论的“开除”,通常伴随着物理意义上的抹除。
“我们等于是被宣判死刑了。”技术主管颓然地靠在墙上,“四十八小时后,清除小队就会敲响我们各自家的大门。”
没人反驳,事实就摆在桌面上,冷硬,毫无转圈的余地。
“铃——!”
摆在长桌正中间的那台红色的加密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像催命的丧钟。
安全主管吓了一跳,手里的传真纸掉在地上。
乔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闪烁着一串特殊的乱码。
这是中东军火寡头伊万的专线。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别管它,估计是来问后续情况的。”
电话契而不舍地响着,第二遍,第三遍。
“接。”乔尔终于忍不住吼道,“接过来,开免提,我倒要看看这帮吸血鬼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技术主管赶紧按下免提键,伊万带着浓重口音的粗粝声音立刻回荡在会议室里。
“乔尔先生,我希望你现在没在忙着收拾跑路的行李。”
“伊万先生,这是哪里的话,芝加哥一切尽在掌握,浣熊市的实战测试正在按计划进行。”
乔尔顺口挂上平时那套敷衍的商人嘴脸。
“是吗?那交货时间什么时候能确定?”伊万的语气很不客气,“‘帝王’暴君的定金,我们这边已经付过了,你这几天没有任何消息,我的客户已经开始不耐烦,甚至有人在问能不能退货。”
乔尔刚想说“实战数据还在整理,请再等等”,声音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桌面上那滩褐色的咖啡水渍,瞳孔瞬间放大,原本涣散的眼神开始一点点聚光。
帝王。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大脑。
乔尔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
“乔尔?你在听吗?到底能不能按时交货?如果你们搞砸了,这笔违约金可不是你们分部能承担得起的。”
伊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不用退货。”
乔尔猛地撑开双手,把脸贴近麦克风,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亢奋。
“伊万先生,请安抚你的客户,我们在浣熊市做最后的实战数据收集,目前一切顺利,这件完美的作品很快就会完成最后调试,我用我的性命担保,保证准时交货!交不出来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最好是这样。”
伊万冷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盲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技术主管和安全主管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乔尔的脑回路。
“乔尔先生?”技术主管咽了口唾沫,“我们……哪来的帝王?”
乔尔一把扯掉歪斜的领带,把它扔在地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桌子。
“我们没有!但只要我们接着抓到那个叫里昂的素体,我们就能有!”
他绕着会议桌快速踱步,语速越来越快,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听着!总部的问询还有四十八小时。如果我们就这样交一份全军覆没的报告上去,大家一起等死,但如果我们能在四十八小时内,把帝王素体摆在董事会的桌面上呢?”
乔尔停下来,看着两个主管。
“我们向董事会证明,损失完全值得!因为我们在浣熊市发现并捕获了人类进化的最终答案!“
”这不是过错,这是足以载入安布雷拉史册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