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这女人那件红外套里头藏着货。”
里昂盯着这几行字,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
“这下算是知道她那套‘不给钱就不卖独家’的谈判技巧是用在谁身上了。”
他虽然嘴上还带着调侃,但捏着传真纸的几根手指却越掐越紧。
这个人不仅把这五个人挑出来单独讲,还把过程写得这么细致。
这摆明了是在向他展示。
她知道你在这个随时会变成废墟的城市里最在乎谁,她对你的人际关系网了如指掌。
这种被人在暗处拿着放大镜打量的感觉,很不好受。
里昂没打算停下来,他顺着爱丽丝的笔锋往下看。
前面那些骗局、算计、是被扣为人质的朋友,都只是前菜,真正重量级的消息,被压在了最后几段。
美国白宫的那群老爷们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看出了安布雷拉兜不住这个大篓子,于是在昨天提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计划。
温压弹洗地。
十六枚满载超高温灭菌材料的特殊炸弹,能在几分钟内把这十几万人口的城市烧成一块连细菌都活不下去的干净玻璃板。
但这个提议被推迟了。
安布雷拉利用他们安插在各个部门的高级别说客和媒体造势,硬是把白宫的动作往后按了按。
里昂看到这儿的时候,眼神沉了下去。
安布雷拉这种连自家研究员都能随便扔下水道喂老鼠的企业,绝不可能是良心发现想要给城里的活人争取一条生路。
发信人把安布雷拉不惜跟白宫叫板也要拖延时间的真实目的一字不差地印在了纸上。
他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保护一样东西。
一台被埋在这座城市地下最深处、代号为 UMF-013 的档案主机。
它可不是什么普通实验室里用来存实验报告的外接硬盘。
那是“红皇后”的本体。
这台主机里装着安布雷拉几十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生物武器数据、各种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记录。
这是这帮混蛋立足的根本,绝不能丢。
他们需要时间,把这庞大的数据通过特殊的加密物理线路,远程传输到外地的安全节点。
而这个传输过程,预计最晚会在九月二十九日,也就是明天的“米迦勒节”当天完成。
“红皇后本体……”
吉尔闭着眼喃喃念叨了一句。
她把靠在一旁的霰弹枪抓到手里,枪带勒过手腕。
“这就全对得上了。”吉尔的声音里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难怪他们要往城里派遣援兵,难怪U.B.C.S.那些雇佣兵在街上挡着那些怪物,他们根本不是在搞什么战术清扫。”
“他们是人肉盾牌。”马文靠着柜子,声音艰涩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用来给地下那台破机器争取哪怕多一分钟的传输时间。”
里昂没有顺着吉尔和马文的话往下接。
他的目光停留在这张发皱的传真纸上,一行字一行字地往下看。
发信人的陈述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在交代完所有前置的背景后,她用更加冷硬的语气,写下了最后两段推论。
安布雷拉一旦确认这笔决定他们企业命脉的数据安全抵达目的地。
他们对浣熊市的态度会在几秒钟内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那些之前用来游说白宫拖延时间的借口将不复存在。
为了抹除这座城市里所有关于实验的实体证据,包括那些变异失败的怪物、被感染的平民、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而仍在苦战的自家雇佣兵。
他们一定会采用最极端、最干净利落的手段来进行清算。
白宫的温压弹计划显然不够保险,总有些藏在深层地下水管里的残渣能逃过一劫。
安布雷拉极有可能动用大当量的战术核弹。
只有这东西,能把整座城市连同地下的研究所一并从这个世界上抹除,连根带土地化为焦土,一毫的后患都不会留下。
“核弹……”
道格拉斯刚才捡起来的手电筒再一次“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咕噜噜滚进了灰尘堆里。
这个在警队里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老头,此刻却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扶着门框的手往下滑了一截。
虽然在这封信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这种窒息的恐慌,但当别人再读到这两字时,那种排山倒海的绝望感依然能把人压垮。
吉尔依旧没说话,她的左手捏成一个拳头。
他们所有人,只不过是安布雷拉棋盘上几颗随时可以被碾碎丢进垃圾桶的石子。
里昂的目光停留在行尾的句号上。
他的眼睛依然盯着这张纸,但实际上,他已经看不见上面的字了。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飞快地穿连起来。
军方的高层被渗透了,撤离出去的大部分平民被灭口了。
安布雷拉在拖延时间,一切都是为了红皇后的那堆破数据。
一旦数据传输在这个叫什么见鬼的米迦勒节搞完。
他们就会扔下一颗核弹,把他们连同这座生了疮的城市一起炸成灰。
而警局里剩下的这些活人。
他们还在这里苦苦支撑,他们拼了命地加固窗户,把大门用木板封死。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相信着那个该死的撤离广播。
他们以为只要老老实实地缩在这个还算坚固的警局里,数着时间,等外头的军队清理出一条道,下一批救援直升机就会降落在天台上。
如果不是这张莫名其妙从发电机里吐出来的热敏纸。
他们根本不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
他们会像一群被圈养在猪圈里的蠢猪一样,满怀着对明天的可笑幻想,守在原地,直到核弹落地,在毫无防备中被高温瞬间气化。
这才是最让人反胃的地方。
不是因为有怪物要吃他们,也不是因为安布雷拉弄出了多大的阵仗。
而是因为,在安布雷拉那些坐在真皮沙发上的高层眼里,这十几万个活生生的人,根本连作为“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是数据传输进度条上的一串没用的数字,是等待被一次性清空的回收站垃圾。
一股前所未有的东西在里昂的身体里炸开了。
他站在原地,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脸上的表情平淡得像只是在阅读一份超市的购物小票。
但他身上这套沉重的黑钢重甲开始出现变化。
几缕白色的高热蒸汽,顺着金属甲片的接缝处,地挤了出来,在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那些包裹在坚硬铁甲之下的皮肤,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褪去正常的肤色,逐渐泛起暗红色泽。
之前在地下研究所、在无数次生死边缘被这副身体生吞活剥下去的各类病毒基因,在此刻感受到了宿主那压抑到了极点的恐怖情绪。
它们开始在血管里、在细胞最深处疯狂地重组、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