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市,裂变街。
积水漫过了卡洛斯·奥利维拉的脚踝。
他站在“蓝山仓库”的铁皮卷帘门外,抬起袖口,狠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几丝深色的南美混血卷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战术背心上挂着的弹匣和高爆手雷在走动间碰撞,发出磕碰声。
那把老伙计突击步枪抵在他的右肩窝里。
枪托底部的防滑纹路上,还用刀尖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西班牙语单词,那是他当年在南美丛林打游击时留下的记号。
此时,一道劈开夜空的闪电照亮了半开的卷帘门内部。
三只衣衫褴褛、散发着恶臭的丧尸,正围着一个巨大的蓝色集装箱疯狂抓挠。
它们残缺的指甲刮在厚重的铁皮上,发出尖锐的噪音。
“¡Mierda!(妈的!)”
卡洛斯咬碎了这句咒骂,他身形极低,借着外面风雨的掩护。
常年独狼行动的习惯让他从不去等待那虚无缥缈的火力支援。
枪口抬起,不需要刻意瞄准。
“砰!砰!”
短促而专业的两发点射在雷声的遮掩下出膛。
前面两只正扒着集装箱门缝的丧尸,后脑勺瞬间爆开一团黑色的血花,烂泥般栽倒在水泥地上。
黄铜弹壳还在半空中翻滚,第三只丧尸转过了那张缺了半边下巴的脸。
卡洛斯根本不打算浪费子弹。
他向前一个跨步,拉近距离的同时,手里的突击步枪顺势抡出一个凶悍的半圆。
坚硬的复合枪托狠狠砸在怪物剩下的那半边脸颊上,直接将整个头骨砸得瘪了进去。
还没等他喘口气,集装箱顶上落下一道黑影。
一只不知隐藏了多久的丧尸,张开挂满碎肉的嘴,直直扑向他的脖颈。
卡洛斯双膝微屈,腰腹部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他迎着掉下来的怪物跃起,右手脱开枪把,攥紧成拳。
这一拳带着南美丛林里搏命的原始狠戾,不带任何护具,直接砸在下坠丧尸的太阳穴上。
坚硬的指节轻而易举地击穿了已经腐烂软化的皮肤和颅骨,黑血混合着脑浆溅满了他整个护腕。
那具抽搐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死透。
卡洛斯嫌恶地甩了甩手背上的污渍。
他大步走到那个蓝色集装箱紧闭的铁门前,用枪托哐哐地砸了两下。
“嘿,里面的人!开门!”
他换上了带着浓重南美口音的英语。
“那些喜欢到处乱咬人的混账东西已经被我全送回老家了,我是U.B.C.S的卡洛斯下士,这片暂时安全,出来吧。”
集装箱里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钟,才传来一阵压抑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急促喘息声。
透过铁门底部的缝隙,卡洛斯能听到指甲抠住铁皮接缝的摩擦声,还有毫无逻辑的、断断续续的呓语。
“……没了,全都没了,妈妈的脸……在街角被扯开了……莎莎本来拉着我的手……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滑出去了……我找不到她……到处都是……血……”
卡洛斯把枪背回身后,缓缓蹲下身。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压得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受潮的香烟叼在嘴里。
接着解下腰间的军用水壶,顺着铁门的底部缝隙推了进去,直到碰上那双颤抖的鞋尖。
打火机的火苗在阴暗的仓库里闪烁了一下。
卡洛斯深吸了一口烟草,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短暂地压下了仓库里的腐臭味。
“听着,老兄。”卡洛斯的声音放得很低。
“我不知道你在里面躲了几天,也不知道你看到了多操蛋的画面,我也不劝你节哀,那种废话只适合写在墓碑上。”
他吐出一口白烟。
“喝口水,润润嗓子,你这会儿还能感到害怕,还能出冷汗,这就意味着你这条命还拴在你自己身上,这鬼地方每天都在死人,只要你脚下还踩着地,就总还得找点事做,哪怕是活着出去给他们收尸呢?”
集装箱里的呓语慢慢停了下来,传来细微的吞咽声。
卡洛斯没强行去撬门。
就在他准备站起身,琢磨着怎么把这个人弄到安全的撤离点时。
头顶破旧的石棉瓦屋顶外,传来一阵旋翼轰鸣声。
“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沉闷而密集,而且高度极低,几乎是擦着周边的建筑顶端掠过。
卡洛斯立刻掐灭烟头,抓起步枪冲向仓库门外的暴雨中。
一架涂装成纯黑色的重型运输直升机,正从裂变街的上空呼啸而过。
机腹侧面的白色相间大雨伞标志,在这座地狱般的城市里本该是救援的象征,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
直升机机头下方的探照灯光柱在满是废弃车辆的街道上胡乱扫动,没有减速或者盘旋寻找平民的意图。
卡洛斯站在空旷的十字路口,手电筒的光束锁定上方,大张着手臂疯狂挥舞。
“嘿!喂!在这里!这里有活人!”
除了暴风雨的怒吼和引擎的轰鸣,天空没有任何回应,运输机绝情地越过他头顶。
“¡Hijo de puta!(狗娘养的!)Fuck!”
卡洛斯对着远去的机尾比了个粗鲁的手势,这些高高在上的长官根本不是来捞人的。
他咬紧牙关,两条粗壮的腿爆发出蛮力,踩着齐踝深的积水,沿着直升机的飞行轨迹狂追上去。
这几乎是一场马拉松。
卡洛斯跃过堆满路中央的垃圾桶,踹翻几只试图挡路的零星丧尸,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肺部呼哧作响。
追了足足两条街的距离。
直升机的声音在前方一个已经被废弃的露天建筑工地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螺旋桨卷起的强劲气流把周围的塑料布和木板吹得漫天飞舞。
但等卡洛斯气喘吁吁地冲出巷口,拐进那片空地时。
直升机已经完成了拉升动作,机身猛然倾斜,在云层中化作一个小黑点,飞走了。
卡洛斯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雨幕。
空地的中央,赫然并排摆放着两个体积大得军用级黑色金属武器箱。
箱体表面的卡扣早已被弹开,沉重的金属箱盖像两张嘲弄的大嘴,敞开着面向天空。
卡洛斯快步走过去。
箱子里面是空的。
没有一发子弹,没有哪怕一块多余的弹片。
他蹲下身,常年和枪械打交道的手指顺着箱子内侧那极具抗震性能的黑色高分子泡沫缓冲垫一路摸过去。
感受着海绵垫上那些因为长途运输而压出来的轮廓凹痕。
第一口箱子。
泡沫垫的正中央,清晰地印出四个粗圆柱形的深坑,旁边还有一个带有独立抗震支架的小型保险锁盒,同样被强行破开,里面空空如也。
卡洛斯的目光落在箱体侧面用白色油漆喷涂的那串残缺军用编码上。
【Ord-M…38…】
卡洛斯的手指僵停在半空中。
他死盯着那个缺了一半的数字,瞳孔剧烈收缩。
“¡La madre que me parió!(我干他祖宗!)”
一句难听的粗话从他嘴里迸出。
那四个圆柱形的坑位,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便携式导弹。
那是M-388核炮弹。
这是在冷战时期研发、被称为世界上体积最小核武器的变态玩意儿,并且是最高当量的版本。
仅仅一枚的爆炸当量,就足以媲美整整二十吨当量的TNT高爆烈性炸药。
只要一发,就能让整整一条街区的建筑瞬间化为火海,区域全都会沦为充满致命辐射的焦土废墟。
最要命的是,这种武器的有效射程往往不超过五百米。
这就意味着,按下发射按钮的那个家伙,基本等同于抱着炸药包和敌人一起自杀。
谁会丧心病狂到把这种同归于尽的东西投放到市区里?!
冷汗顺着卡洛斯的背往下流,混在冰冷的雨水里。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向第二口箱子。
这个箱子的体积更加庞大,目测全长超过了六米。
内部错综复杂的重型金属支撑架和液压供弹系统导轨还完整地保留着。
当卡洛斯看到缓冲垫上那条笔直、粗壮到离谱的长长压痕,以及旁边箱体外侧清晰的【GAU-8/A】刻字时。
他整个人像被一柄重锤当胸砸中,愣住了。
“……这帮老板绝对把脑子塞进绞肉机里打烂了。”
卡洛斯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夹杂着西班牙语和英语的脏话不断涌出。
“他们把一架A-10攻击机的主武器卸下来,装进箱子里扔到了地上?”
GAU-8复仇者机炮。
全长五点九三米,光是空枪加上供弹系统的总重量就远超一点八吨,口径30毫米,射速高达每分钟四千二百发。
这种发射特种贫铀穿甲弹的终极杀器,在千米之外能把重型坦克的装甲撕成碎片。
真正让卡洛斯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看到了箱子底部残存的那些改装接口和把手固件压痕。
这两件体量达到丧心病狂级别的重武器,竟然都被改造成了可以使用双手提举操作的单兵便携版本!
这绝对超出了人类所能理解的极限。
卡洛斯蹲在雨水肆虐的空箱子旁,脑子里翻江倒海只剩下唯一一个令人窒息的念头:
那个刚刚把这些武器拿走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就在他刚要直起身的瞬间。
墓地的方向。
传来一声撕裂一切的巨响。
这绝对不仅是RPG或者大口径迫击炮弹落地的动静。
那是要把整个耳膜刺穿、从大地深处疯狂挤压上来的核爆嘶鸣。
恐怖的冲击波顺着狭长的街道走廊一路狂飙。
沿途的报刊亭被连根拔起,满街的废弃轿车玻璃在同一时间全部炸裂。
卡洛斯身后的蓝山仓库卷帘门被这气浪冲击得发出凄厉的金属哀嚎,朝内凹陷。
天空在那一瞬间被刺眼到惨白色强光点亮,把黑夜映得犹如白昼。
紧接着,一团带着致命辐射的橘红色小型蘑菇云,在那片墓地上空翻腾着升起。
卡洛斯本能地趴倒在地,双手护住头部。
等那阵地动山摇的震颤平息。
他立刻单膝跪地,端起突击步枪,视线锁定那片还在向外喷吐着火光的爆炸中心。
“¡Santa María!(圣母玛利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