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景象完全铺展在三人面前。
这是一座建在地下深处的巨大玻璃温室。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几盏巨大的高功率生长灯在顶端发着惨绿色的光。
原本用来种植实验样本的环形区域,早就被破坏得看不出原样。
正中央,一株畸形、遮天蔽日的巨型植物霸占了整个中庭。
主干粗得要几个人合抱。
靠近地面的位置,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的囊状物正像呼吸一样,一鼓一缩。
每次搏动,都会从粗糙的树皮缝隙里渗出几滴绿色的黏液。
克莱尔抬起头。
她的目光顺着那棵巨树的主干往上扫。
树冠的上方,贴着玻璃穹顶,倒挂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茧”。
那些茧是由某种半透明的根须和黏液编织成的。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透过半透明的外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包裹着一个个完整的人。
那些人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
有研究员的白大褂,也有安保的黑色防弹背心,他们的肢体扭曲成胎儿般的姿势。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有几个倒挂着的人皮脸,在灯光扫过时,眼皮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人体花园。
这里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条藤蔓,都是用活人的血肉催熟的。
克莱尔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些挂在半空的茧上移开,重新对准前方。
她不能去想那些茧里的人是不是还有知觉。
艾达跟在里昂侧后方。
她刚踏进温室,视线立刻脱离了中间那棵巨大的母株,开始沿着周围环形的墙壁和二楼的金属过道快速移动。
她的目光在那些散落的实验柜、报废的终端机和各种管道接口上反复扫视。
她在找东西。
这种规模的变异体,靠几根火柴和子弹是烧不干净的。
安布雷拉既然敢种,就一定准备了除草剂。
里昂踩在湿软的腐殖土上。
地面黏糊糊的,踩下去有一种踩在某种活物内脏上的错觉。
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走多远。
脚下的泥土突然拱起一条明显的裂缝,泥浆和碎叶向两边翻开。
“里昂!脚下!”克莱尔大喊。
她扣下扳机,子弹打在泥土边缘,但根本拦不住泥里的东西。
三根手腕粗的带刺藤蔓,同时从左右两侧和正前方的地表下破土而出。
它们的速度极快,像三条在草丛里潜伏了很久的毒蛇,带着泥水直扑里昂的腰部和腿弯。
里昂没有停步,他上身微微一侧,避开了左侧抽来的第一条藤蔓。
带刺的表皮擦过黑甲边缘。
没等第二条藤蔓卷上来,他反手一拳砸在右侧那条藤蔓的中段。
这一拳没用上全力,他只是把收束的震荡波顺着拳面直接灌进了植物的表皮。
沉闷的“扑哧”声在地下响起。
那条原本紧绷得像钢丝一样的藤蔓,内部的纤维在这股震荡下直接碎成了烂泥。
它软软地瘫在地上,只剩下一层死皮还挂在上面,再也动弹不了一分。
第三条藤蔓从正面绕到了他的身后,试图缠住他的脚踝。
里昂甚至没有回头看,他的右臂屈起,手肘向后方狠狠一顶。
黑甲手肘尖端的高温在接触到藤蔓的瞬间释放出来。
一阵刺耳的焦肉味伴随着白色的蒸汽升起。
那根被肘尖击中的藤蔓表皮从接触点向外快速翻卷、焦黑。
不过半秒钟的时间,整段藤蔓就变成了一根一碰就碎的黑炭。
解决这三条藤蔓,他连半步都没停下,依旧踩着那些松软的泥土往前走。
触手破土的瞬间,艾达已经一把拽住了克莱尔的胳膊,把她拉到了一排倒塌的金属药架后面。
克莱尔半跪在地上,端着枪。
她看着里昂干净利落地废掉了那三根从地底冒出来的偷袭者,把枪口稍微放低了一寸。
这男人确实不需要她分心去掩护脚下。
头顶上方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那棵巨树主干中段,一个原本紧闭的巨大深紫色花苞,伴随着一阵湿腻的撕裂声,猛地向外张开。
花瓣边缘长满了尖锐的锯齿,花蕾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周围分泌着亮绿色的黏稠液体。
花苞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一大股绿色的消化酶像高压水枪一样,朝着里昂站立的位置铺天盖地地喷了下来。
那些液体落在周围的金属架子上,立刻冒出阵阵白烟,伴随着刺耳的腐蚀声,钢铁都被溶出了坑洞。
里昂依然没有后退。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那层原本覆盖在黑甲表面的高温,随着他的手势,在他身前上方迅速凝结。
空气被烤得剧烈扭曲,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高温弧面。
绿色的消化液倾倒下来,重重地撞在那个无形的高热屏障上。
随着震耳欲聋的“嗤拉”声,所有的消化液在接触到那层超高温度的瞬间,连一滴水花都没来得及溅出,就直接被汽化了。
浓烈的白色蒸汽在半空中炸开,形成了一团巨大的雾气蘑菇云。
翻滚的雾气中,里昂穿着黑甲的身影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抬头看着上方那个还在喷吐的花苞。
他弯下腰,从满地的残骸中捡起了一块巴掌大的碎玻璃片。
这块玻璃是从上方的穹顶掉下来的,厚度至少有一寸。
玻璃碎片在他的掌心里迅速升温。
从透明变红,再从红色变成了刺眼的白炽化状态,原本坚硬的玻璃边缘开始软化,带着流淌的液态光泽。
他手腕一抖,将那块温度高得惊人的玻璃片直接甩了出去。
白色的残影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线,没入了那个巨大花苞的中心黑洞里。
极度的高温直接在花苞最柔软的内部炸开。
花苞发出一声类似惨叫的低吼。
张开的花瓣痛苦地痉挛着,迅速向内翻卷合拢,把那股能够融化钢铁的恐怖热量捂在了身体里。
艾达蹲在掩体后,视线从花苞上移开。
她找到了。
在温室最左侧,二楼环形过道的下方。
那里有一个被倒塌的合金支架砸了一半的恒温储存柜,柜门上有安布雷拉特殊药剂的标记。
旁边还有一台闪着屏幕的实验终端机。
这说明那里面装的东西,是经过严格测试的。
母株显然被激怒了,主干侧面那些粗糙的树皮开始大面积裂开。
伴随着撕裂声,八条比刚才还要粗壮的褐绿色触手,从树皮下直接爆了出来,带着呼啸的风声,以全包围的姿态朝里昂绞杀过去。
这还不算完。
头顶穹顶上悬挂的那些白色蛛茧,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一具具被包裹在里面的研究员和安保尸体掉在烂泥地上。
它们没有像普通的丧尸那样踉跄爬起,而是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扭曲姿态支撑着身体,猛地站直。
白色的植物根系已经完全取代了他们的神经系统。
这些东西的动作快得离谱,步伐轻盈,四肢随着植物的牵引而摆动,活像一群被线提在手里的木偶。
它们的胸口,全都长着一颗搏动的橘黄色囊苞。
植物丧尸从正面潮水般涌来,而那八条粗大的触手已经绕到了背后,试图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里昂站在原地。
他没有花哪怕半秒钟去犹豫先打哪边。
他先是对着正面那群涌过来的植物丧尸,双掌在胸前猛地合拢。
压抑的暗红色光芒在双掌之间亮起。
他双手向外平推。一团高度压缩的高频震荡波气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接轰进了正前方的尸群中。
气团在接触到第一具丧尸的瞬间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以扇形向外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具木偶丧尸当场被崩飞。
胸口那颗橘黄色的核心在半空中被震碎,绿色的汁水洒得满墙都是。
后面的丧尸撞在一起,像倒掉的保龄球一样连着翻滚出十几米远。
正面刚刚清空,里昂顺势转身。
他右膝微屈,身体下沉,右拳重重地砸在脚下那片软黏的腐殖土上。
黑甲拳锋撞击地面的瞬间。
一圈红色的环形冲击波从落拳点呈波纹状猛烈炸开。地表的泥土被掀起半尺高。
那些已经逼近到他身边三米范围内的八条粗大触手,在接触到这股贴地扩散的震荡波后,表皮直接崩裂。
内部的纤维和维管束被强行震断。前一秒还张牙舞爪的触手,下一秒就像是被一刀切断的麻绳,软趴趴地从根部断裂,纷纷掉落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掩护我!”
艾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趁着里昂清场的空档,从药架后面冲了出来,直奔左侧那个受损的恒温储存柜。
克莱尔紧跟其后。
柜子前面挡着一个金属推车,底下还缠着几根粗细不一的灰白藤蔓。
克莱尔拔出腿侧的战术匕首,弯腰一刀割断了那些绊脚的须根,然后用脚把推车踹开。
一截断掉的藤蔓还在地上扭动,克莱尔抬脚,用厚实的皮靴底狠狠踩了下去,把那截东西彻底碾成了烂泥。
柜门被打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装在厚重玻璃瓶里的黄绿色液体。
这是高浓度的特制除草剂,每一瓶上都标着剧毒骷髅头的警告标识。
艾达顺手扫了一眼旁边的终端屏幕。
上面的红色字体显示,最后一次喷洒测试是在三天前。
安布雷拉的人一直在调整这种药剂的浓度,试图在不杀死这棵树的前提下控制它的生长速度。
这说明这东西对母株有绝对的杀伤力。
她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架子上抓起两瓶除草剂,转身往回跑。